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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起江湖》BY:黑雏
1 『龙窟谜宝』 雁镇三门,名于江湖。 东门通商道,西门经断崖,北门过段氏。三路齐聚,江湖名士常到此以议大事。 雁门镇西南所对一片树林,河径横跨林木为雁门镇又提供了充足的水源。 雁门镇有一让人不住称道的客栈--鸿门客栈。 白裳男子坐于户枢旁的一个位置,他轻笑着,放正了一个杯子,道:“这鸿门客栈有两红--鸿酒和火烧鸿燕。这里的燕子,其实是鸽子,可是这味道却不似鸽子。他们将鸽子去了毛,除了内脏,然后加上大蒜,姜,放在锅上炖,配上特制的汤底,炖到一半就将鸽子拿出,放在火盆上。这边用汤底勾芡成酱浇在鸽子上,盆子下面点上火。这盆子是很导热的,一下子鸽子就红了,好像被烧似的。” 男子抬头,眼光刚好落在一个红衣女子的身上。 女子红色一身,长发如瀑布,泄至女子膝盖,一条细细的红缎带系于后勺,若隐若现。 女子笑道:“怎么,最近对这酒菜也感兴趣起来了?” “我瞧你初来这鸿门客栈,向你介绍罢了。”男子笑着斟满了女子的杯子。 “听说姓段的小子在这里,大爷我要会会。”一个大汉右手扛刀在肩,左手插腰,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客栈。 小二瞧见此人,立刻笑脸相迎:“请进请进。”将大汉引至门旁的一张桌子,“不知客倌要些什么?” “你去叫姓段的小子出来,说本大爷要见他!” 小儿卑恭地说道:“不知大爷要找哪位段公子?” “段荀如这小子!竟然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来管我的闲事,也不瞧瞧这里是哪里?敢在这里惹我虎威!快叫他出来!” “大爷,大爷对不起……本店没有住进这位段公子……”大汉只是抱怨了几句,小二便已惊咋地话不成句。 “没有?!”大汉一把抓起小二的衣领:“你××的给我开玩笑!” “真的没有,真的……”小二慌忙地解释。 小二的弱小和大汉的威猛成了鲜明的对比,能入鸿门客栈的决不是等闲之辈,众人却也只是安于座位,不发一言。 因为这虎威不是别人,正式最近刚崛起的三王寨中的二寨主,虎威。传闻武功虽稀松平常,但力气却是不可估量,一只手便能举起50公斤的大石。 女子看了一眼着魁梧的大汉,又回望白裳男子:“你何时管了人家的闲事?” “我这人最会怜香惜玉了,看见人家如花似玉的姑娘要嫁给这么个大丑男,心里怎么甘心。”男子笑道。 “哦?”女子反问一句,“这句话我怎么没听过。” “啊?!”忽然一声剧烈的惨叫,女子回头一望,虎威已远远地落出了门外,吃了一头灰尘,不免狼狈。瞧着架势,虎威似乎朝小二使了一招,却不知为何自己落到远处了。 虎威到底也是一山寨主,这么一下,也瞧出了小二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只是心有不甘,把心一横:“老子我今天不管你是什么天王老子,就是豁出去和你拼了!” 虎威一个冲前,小二却不知为何轻轻一晃,便躲过了。小二自己也是惊慌,正在这时虎威左手一瞬间抓住了小二的衣服,便是一掌。众人惊叹的这时,小二慌忙中用左手挡去猛掌,虎威竟又飞腾了出去。 这下众人便明白,这小二不仅是武功比虎威高,而且还是一个绝顶高手。心下不禁一吓,这名满天下的鸿门客栈的小二也是如此厉害,他们的老板该是如何? 虎威好不容易的爬了起来,身上已经都是伤,“老子我最不喜欢的就是比我强的家伙,而且居然还是一个小二。”说着,虎威“呸”了一声:“我虎威丢的起这个脸,三王寨,大哥也丢不起,今天就算拼了命,我也要胜了你。” 虎威这时的眸子倒充满了坚定,不似刚才的跋扈。就当他准备以命相拼时,一个男子严厉地声音制止了他:“虎威,住手!” “大哥!”虎威欣喜地望着门口的男子,转眼又变成沮丧,“大哥,你不要阻止我。我若连个小二都打不过,怎么对得起三王寨!” “住口!你若打得过他,何须还在三王寨当二寨主!”狮凌道:“还恳请尹爷放过虎威!” 这话是对小二旁边的男子说的。 “他要寻的不是我,我只是帮段少解决问题罢了。”尹韶道。 “段少……”狮凌到底是三王寨的大寨主,一眼就认出了在场的段荀如。 男子转身,瞧了瞧虎威,又笑了:“哎呀,二寨主伤得可不轻。大寨主还是赶快带二寨主去医治吧。哦,对了。”男子掏了掏自己的腰带,“这里有伤药,大寨主还是顺道带着吧。”说完,将药瓶掷给狮凌。 “多谢。” “大哥?” “走吧。”狮凌扶着受伤的虎威出了客栈。 两人沉默的在街上寻了一会,便进了一家药铺。 “大夫,不知我二弟情况如何?” “受的伤不重,我开几副药给这位大爷。一个月便可恢复。”大夫说完进了里头抓药。 虎威瞧着大哥沉静的表情,不禁说道:“大哥,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如此鲁莽的。” “唉。”狮凌叹了口气。 虎威听着,不禁问道:“大哥,那个小二究竟是谁?你竟也怕他?” “那个小二只是一个普通人,刚才和你交手的是尹韶。他刚才使得就是自己闻名江湖的三式中的隔空渡气,以气渡人。而你又是以力气见长,以气打气,刚好制你。” “那人便是天下闻名的尹韶……”虎威道:“那他为何帮助段荀如?” 狮凌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当年段荀如横空出世的,尹韶和琴鸿裳已经在他身边了。” 虎威看着狮凌神色凝重也停止了发问。 当年段荀如世刚从陵笆入世时便足足撼动了半个江湖,不是因为他武功了得,而是谁也没想到这个男子竟得到了尹韶和琴鸿裳的帮助。 一个初出茅庐的孩子顶着段凛攸的名号出入无所顾忌。在这江湖上,你是可以不喜欢段凛攸,却决不会有人当着他的面撒野。唯独段荀如,这个男子第一个找得对手,就是段氏当家。段荀如在段家堡肆意妄为了一天,却仍旧当着段凛攸的面昂首挺胸,对答如流。最后,段主只是轻轻一笑,便将段家的一切都给了段荀如这个刚从陵笆回来的儿子。 段荀如看着父亲的背影问道:“你认为我能在这江湖上有何作为?” “唯‘智者’尔。” 所以虽然段荀如“智者”的名号是段凛攸给的,他的计谋的的确确折服了芸芸众生,或许这些计谋并不高明,效果却十分显著。 而这样的段荀如现在要对付的便是沈亦衫,狮凌知道自己不会相错的,不然,段荀如不可能想着法子对付三王寨。 “你可好。”尹韶走近段荀如:“我扮黑脸,你当白脸。” “谢啦。”段荀如给了尹韶一杯酒。 接过酒,尹韶坐在了段荀如的左侧。 “我倒不知道原来尹韶和你有交集?天下第一有钱人啊,段荀如,什么时候你有了这么好的靠山。”秦雁看着对面的男子说道。这男子身着是粗布破衣,似乎想要极力隐藏自己,却不免泄漏出一丝的贵气。“我以为你只是深藏不漏之人,没想却是一位贵人。” 尹韶听着一笑。段荀如接过话茬:“秦雁,你再盯着人家看,我可是会吃醋的。” “说得好听。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只狐狸最会骗人么?”嘴上这么说,秦雁的脸却红了。 “不过,你为什么要让三王寨欠你一个人情呢?” “天下有名的三寨,刀剑寮,三王寨,北山寨。北山寨属北岭沈家的分支,而刀剑寮与段氏结姻,三王寨独立,以此来寻求江湖平衡。莫非你想争取三王寨来打击沈家?”尹韶说道。 段荀如摇了摇头,“三王寨名曰三王,却只见狮凌虎威,为何?” “沈亦衫便是这三王?”秦雁猜道。 段荀如笑着点了点头,“到底是秦雁懂我啊。” “你今天尽知道说我好话。”秦雁啜了口茶:“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段荀如笑意未止,低声在女子耳旁几句,秦雁听着点了点头。 出客栈前,女子忽然道:“段荀如,这次可算你欠我的!” 一笑百生媚。 尹韶看着秦雁离去的背影:“秦雁,刀剑寮寮主秦无罗的女儿,聪明机智,擅于心计。本来刀剑寮五年前在江湖上便已绝迹,她却以一己之力辅佐父亲又成就了刀剑寮。你该是找了一个好帮手。” 段荀如笑道:“谁知道呢?” “她不是芳心相许?” “芳心相许还是包藏祸心,尹韶,你可不要小瞧了女子的心机。” “哦?”尹韶闻言一笑,“那你还找她做事?” “因为这件事她能办,而且会办的很完美。”段荀如道:“段凛攸的手下我若一个也不用,只怕那个老狐狸会怀疑我。” “你现在还没有必要与他为敌。” “或许吧……”段荀如道。 “那沈亦衫呢?” “龙窟秘宝我们都是势在必得的,只是他要秘笈我要秘药。” 尹韶听着一笑:“你们仿佛争得不容水火,事实上却没有交集。” “也不全没有,毕竟沈亦衫是要称霸江湖的。” “称霸江湖?” “自古红颜祸水,也未必有错。”段荀如说道:“沈亦衫的那一段情便是毁在了权势,他现在怎么会不争取称王?” “当年天下第一美女赢三若嫁给了他的大哥沈无辰,他便离开了沈家堡闯荡江湖。可如今却依旧没有多少成就。”尹韶道:“这样一来沈亦衫要依靠的就只有无为谷了。” “尹韶,你忘了,无为谷向来是存于江湖而不扰江湖的。”段荀如说。 “但是,陈玄初还是会帮他不是?”尹韶笑道。 段荀如也笑了:“不过你错了两点。第一,沈亦衫至今并不是无成就;第二,沈亦衫很可怕。” “哦?” 段荀如到底没有说完。 沈亦衫这个人在江湖就是一个谜,但是段荀如却很清楚他的一切。不为别的,因为段荀如曾经输给过这个男子,而且输光了一辈子。 断崖在雁门镇的西边。据说南门沈家当年一夜之间遭人屠杀,少主在父母的掩护下,负伤逃亡此处,却因伤重昏迷失觉跌入山崖。而名震江湖的南门也自此消失。 其实,断崖之下就是无为谷。 清晨的树林里还弥漫着浓厚的雾,女子立于其后,拨雾而瞧,女子蓝衣黄裳,翩翩丽影。两只眸子中透出坚定,亭亭伫立,身上却散发出让人有所畏惧的寒气。 “闻天漪?” 女子说:“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我早就想领教闻天漪的水起涟漪了。”沈亦衫拔出自己的利剑。 说完,运气内力便将剑鞘朝女子推去。女子身体左倾,躲过剑鞘。男子却瞧准这个时机向女子一刺。女子再躲,一个飞跃,落在了一丈之外。 女子手握水纹剑,施起水起涟漪,人为剑,剑为水,人动而剑转,水锋利如剑,四面八方,无一不在。 此招一出,一剑生十剑,十剑生百剑,数把剑气应运而出,面面而来。这是毫无破绽,无处可守的一式。 沈亦衫心下一念,决意以攻代守,快击破剑。 剑气横生而来时,沈亦衫从布带中摸出一把小剑,右手往前一掷,打乱气剑后,乘机迅速前冲。 他也不顾剩余剑气划破自己的身体,只求快速攻前,躲开这致命的气剑,然后向闻天漪便是致命一剑,剑尖刚触咽喉,却被闻天漪躲过,水纹剑一击,便打落利剑,“啪嗒”一声,利剑前端便掉落在地。女子乘势,剑又朝沈亦衫而去,男子无法,将断剑朝水纹剑扔去,挡去一次后,用脚挑起地上的剑鞘,以剑鞘作剑,左躲右闪,剑鞘无剑柄,又是笨重,数招之后,沈亦衫已然处于下势。 然男子依旧缠着女子做近身搏战,女子有疑,却又思不出端倪。就在此时,男子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破绽,女子来不及思索,朝沈亦衫便是一刺,没想还未刺中,后头竟飞来一只小剑,稳稳地刺中了她的后背。 “小剑不到要害,失误了。”沈亦衫似惋惜地说道,往后退了数步。 “你开头那把小剑的作用不仅仅是冲破剑气,更是刚才的一击吧。”闻天捂住吐血的口,说道。 男子笑了笑:“的确。我知剑术比不上你,所以只能智取。致命小剑本就是一出一回,我加强了它回旋的速度,所以回来时也是一把利剑。我与你近身搏战,便是制住你的位置,让小剑一击必中。其实,致命小剑只有一剑,但却为了你两击敌方。” 沈亦衫继续道:“其实,用剑高手,往往是意未动,剑先行。这只是一瞬间的差距,却是我胜利唯一的机会。” “左手剑沈亦衫的致命一剑,竟藏于这布带之中。”闻天漪道,“惯用左手的沈亦衫,事实上是留着右手使出这致命小剑吧。” 沈亦衫点了点头。 “沈亦衫,你知为何见我却不见清零玄初么?” “无论前方是谁,当今天下有几人可以阻挡我?”沈亦衫说得大气。 闻天漪忽是一笑,她本就是极美的女子,在白雾的衬托下更似出尘不染的仙子,“我倒真想见见传说中的江湖第一美女了,竟有如此的魅力。” 沈亦衫闻言,脸色一沉。 “不过,沈亦衫,不要一直往前看。女人心,不一定是海底针的。”闻天漪道。 “……” 沈亦衫的身影,到底有一些孤单。闻天漪看着,这个男子自小命途多舛,却完全不屑别人对他的同情,高傲地合拢自己的感情,甚至带着一些残酷,闻天漪思忖着,这样的男子,身边到底缺一个人,却也不知该是怎样的人。 雾浓厚到望不见前方,沈亦衫只是胡乱的前进。就在这时,他刚踏出一步,一把利剑架上了他的脖子。 “赵清零?陈玄初?” 男子没有说话。 “我早该知道,你们熟知这个谷中的事物,在大雾中便能轻易的要了我的命。”沈亦衫说道,“只是这似乎不符赵清零的行径。” 嘴角又是一抹狐狸的微笑。 那男子也是一笑:“那如何才是我的行径?” 沈亦衫倒是没有回答。风唳剑约为一尺,而赵清零的位置便该是一二尺之间。想着,沈亦衫将右手伸进了布袋中。 “我劝你乖乖不要动为妙。”赵清零说道,“剑术,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这儿。若不动倒有一时安稳,动则伤己身。” 沈亦衫说道:“犹豫不决不是我的性格。我自认运气不差。” “致命小剑,一剑二用。这事天漪不知,我倒详尽。你莫忘了,我与沈化方相交不浅啊。” 沈亦衫听着,不免“咋”了一声。 这天下他最不愿为敌的只有两人,其中一个就是赵清零。不为别的,赵清零剑术在他之上,偏偏又知他甚详,力敌智取都难。 “你想如何?”第一次,沈亦衫将主动权扔给了别人。不过他心里也是笃定对方不会拿他如何。至少,赵清零只架剑肩上,就知道他并非想害自己。 “只要你许我一个承诺,我便将龙子双手奉上。” “说来听听。” “你先应了我。”赵清零说道,“你放心,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它不会阻挡你道路的。” “……” 这是良久的沉默,大雾渐渐的稀薄了,沈亦衫依稀可见前方的人影。 “好吧。”沈亦衫极不情愿的应了。 “你这辈子永远不得加害于陈玄初。”赵清零道。 沈亦衫倒是疑惑:“陈玄初?!”一笑:“莫不是他与我有些纠葛?我却不知。赵清零,你倒引起了我的兴趣。” 赵清零的脸色一暗:“我倒希望你这辈子永远不要知道。”赵清零放下了剑,将龙子螭吻交给了沈亦衫。 “你放心。我沈亦衫应过的事决不会食言,只是你记得了,这要是他没有挡着我的前提。” “无为谷中,玄初武功最高。这句话你不要忘了。”赵清零在搁下这句话,便不见了踪影。 沈亦衫倒是冷笑:“沈亦衫这辈子怕过谁么?” 时近中午,阳光进入了深林中,雾渐渐散去,剩下的只是相向而去的足迹。 森林一片,绿色盎然。 “你们想怎么样?”狮凌的前面站立着五个黑衣人,旁边是刚受伤的虎威。 黑衣男子只只冷冷地说道:“上头说要你们的命。” 话音刚落,五人抽出佩剑,顷刻冲前。 蒙面的黑衣男子都是高手,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还有一个受伤的虎威。打斗不过一会儿,虎威便已被打倒在树下。随即狮凌左腰被刺中,他单膝跪地,用手捂住流血的伤口。 是谁? 狮凌道:“我就不信我狮凌打不过你们?”一做势运起一口真气,怎么会? 狮凌不仅全身无力,口中又流出了鲜血。 黑衣人瞧见如此情景,一步向前,朝狮凌的头便是挥去。谁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前面的黑衣人倒下后,其余四个也倒地了。 这五人身上没有一处伤口,却已绝气。狮凌猛然一惊:“秦雁?!” “不愧是三王寨的大寨主。” 女子的声音从远处飘荡而来,细细瞧见她的眼神里还有些蔑视。 秦雁是暗器的高手,她的暗器无影无形。据说,你从不知道她的暗器何处而来,往何处而去。只知道,那瞬间会有人倒下。 不过,狮凌倒没有回应。 女子一笑,倒也不理,只只说道:“你又欠了段荀如一个人情。” 狮凌的脸色微微一暗,“这下子你欠了他两个人情,可得知道还。”女子说道。 “段荀如他到底想要如何?” “很简单,龙子的下落。” “我怎么知道!” “狮凌,你是聪明人,就该知道什么该对我说,什么不该说。”秦雁道,“最后一个龙子曾经在谁手里,我可是一清二楚的。” “看来你也是中毒了吧,不然怎么会连五个黑衣人也敌不过呢?”女子又笑道。这次,狮凌的脸沉了下去。 “狮凌,你记得了。段荀如他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知道,你狮凌欠他两个大人情;而也只让你知道,灭一个三王寨,也不是那么难得!”女子的话说到最后,立即转为严厉,更带着恐吓的意味。 狮凌倒是没有沉思多久,只只叹了一口气:“我只说,不在我这儿。” 女子一笑,“这也就够了。” 一个白鸽子从树中飞腾而出,往雁门镇飞去。 “鸽子?”尹韶看着段荀如抽出鸽子脚下的信纸。 段荀如笑道:“我看它可以再做一盘火烧鸿雁了。” “也是。”尹韶打量着在地上笨拙跳跃的生物,问道:“说了什么?” “龙子不在三王山。” “那就是在沈亦衫手上。”尹韶说道:“不过,狮凌也太快说出实情了吧?” “我看他是笃定我嬴不了沈亦衫才这么做的。又或许沈亦衫有交代,狮凌毕竟还不是我的对手。”段荀如说道。 “你准备怎么办?” “无论沈亦衫手上有几个龙子,我的计划都不会有变化。只是,少了一些筹码。”段荀如说着,解开了身旁绳子,拉着缰绳,跃马而上,“那我先去龙窟了。” “你确定你斗得过沈亦衫么?” 段荀如微微一笑,调转马头,便直朝前方而去。 “你也太小看段荀如了吧。”秦雁说道。 狮凌一笑:“论计谋,他们二人也是不相伯仲。可这天下人都知道,段氏少主不会武功。段荀如他如何嬴沈亦衫?” 这是一个仙境,段荀如牵着缰绳在桃林中走着,一片嫣红之后便是一扇古黄的石门。 长发男子,青衫蓝缕,腰系布带,他伫立在门前,静静地彷佛忘记了时间。 段荀如看着:“你在等我?” “对。”青衫男子转过身。 “杀我,并不容易。” “我知道。”沈亦衫看着段荀如:“所以,我在等你的交易。” 段荀如闻言一笑:“沈亦衫,你不简单。” “……” 清风拂过,吹起智者束尾的长发,吹乱后头一片粉红的桃瓣,如仙如魅,分不出真假迷离,只剩下些许桃瓣浮上清澈的水面,湖水映红。 “我取灵药,你找秘笈,如何?”段荀如看着一番美景,表情竟有些哀愁:“段家少主,幼患疾病,活不过25年,你不是不知吧。” “灵药早就被取出,你早就知道了不是?”沈亦衫皱眉道。 “那又如何?这是我唯一的希望,有没有秘药,我若不亲眼一瞧,如何甘心。” “你在执迷不悟。” 段荀如摇了摇头,看着沈亦衫,意味深长:“那又如何?” “这还不如想想如何帮我来的有益。” “但我也说过,要我帮你没那么简单。” 两两对视,无尽悠远。 “你会帮我的。” 段荀如,的确就如这不绝的轻风,不尽不止。但从相识那天起,段荀如确确实实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这一座石窟古门倒不衬这里幽谧的景观。爬山虎布满入口,棱角也被苔藓类掩盖,只剩下三个凹痕若隐若现。 沈亦衫拨开入口的植物,三处凹痕上中下。上者,似处于屋檐之上,了望天空。中于把柄之处,似守卫外人难进。下处于水中,戏水乐趣无穷。 段荀如看着,微微点头,道:“上为空,好仰望者,螭吻;中为孔,守门者,椒图;下近水,好水者,霸下。” 两人将三子放进凹处,石门便訇然而启,久未开启的入口,掺杂的泥土,灰尘满天飞。段荀如不禁皱眉。左手捂住眼睛,右手已经拉着了沈亦衫。 沈亦衫看着,没有丝毫犹豫,抱住智者的腰身,一跃便进了石洞。 足尖刚落地,青衫男子已然觉察,足下一滑,扑倒在地。数枚急箭便从他们头上飞过,箭阵刚毕,石门“砰”一声关闭。 智者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看了看关闭的石门,不禁叹了口气。 “这门从里面没有开关。”沈亦衫道。 段荀如点了点头:“前面应该还有出口。”话到一半,却看见沈亦衫右手捂着左臂的伤口,“受伤了?” 男子忽然皱眉:“伤口应该不碍事,但……”话未尽,男子竟虚弱倒地了,谁也没有想到,这箭上竟是剧毒。 暗灰的洞窟中,只有身旁火把闪耀着微弱的光线。入口合上后,安静的连微风都没有。火把稳稳的光线在四周散射。 沈亦衫醒来却发现身处于一座石床上。左臂的伤口已经上了药,环顾四周却不见智者的身影。沈亦衫知道毒性的剧烈否则他不会压抑不下。然而段荀如也的确好用。陵笆之人,夺阎王手下命,而段荀如更是毒圣颜师的儿子。 沈亦衫想着,段荀如的确天生奇才,却命里注定短命。但他是不会觉得可惜,因为这样的段荀如才能为他所用。 走出卧室,沈亦衫看见智者正直直地站立于一幅画前,不知为何,这气氛让沈亦衫不禁地皱眉。男子试图将目光离开智者,这是一间四四方方封闭的石室,空气混浊,剥漆的书架,中间的石桌石椅堆满了一层层的灰尘。这里已经许久无人了。 沈亦衫又将焦距对准段荀如,男子仍旧站着,丝毫没有察觉环境的变化。沈亦衫远远的看着那幅美人图,画纸已经泛黄,颜色有些陈旧,却让人能够一眼认出她的身份。不经意,沈亦衫握紧了拳头。 白裳人忽然笑了,笑得大声,让沈亦衫又不经意的皱眉。 段公子忍不住仰天大笑,不住地笑。看着那副美人图继续地笑,画里佳人温文尔雅,笑容倾国。她这辈子倒真不知祸害了多少人…… 发狠中,男子像饿虎看见食物般的疯狂,他撕了那幅画,撕得慌忙,那幅画还没撕成碎片,白裳公子便已吐血。半跪在地,段荀如不住的拳击地面,一下,两下,却仍旧掩不住心痛。 男子看着脚边的美人图,缓缓顿顿:“风荆叶,你真的一条活路都不留给我……” 男子双眼如矩,仿佛要把画上的女子碎尸万断,却又不甘心如此。 沈亦衫知道自己触碰了段荀如的弱点,不是不能碰,却不该碰。但是青衫人仍旧走到了智者面前,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一刻,这个世界的轨道已经开始倾斜了。 沈亦衫走得很轻,段荀如抬着头,仍旧的四目相视,却是无言。 沈亦衫将画卷抛到空中,画未落地,已成碎片。青衫男子的动作很轻,比不上段荀如凶狠,却轻而易举的撕碎了画图。这举动里似乎很随意,但他们两个都知道,对风荆叶的恨,沈亦衫决不浅。 尽管,这个美貌女子曾经是他的母亲。 沈亦衫离开了,拽着那条长长的影子。 那只是一幅画,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但他却忘记了…… 段荀如看着沈亦衫远离的身影,忽然一阵哆嗦。 段荀如忽然记起来,这里仍旧是江湖,是行差一步便粉身碎骨的江湖。 原来他段荀如竟可以如此脆弱,段荀如看着地上的碎片,风荆叶竟可以如此轻易摧毁他…… 白裳人笑了,堂堂智者,却抱住了那个本来就破碎的幻想,甚至如获至宝。 段荀如仰起头,看着无尽的天花板,如此灰暗,如同他的童年。 龙窟之谜本来就是他段氏所有。可是就因为这样一个女子,段凛攸轻易地抛弃了儿子的生命。为什么!他不知道龙窟谜药是他这辈子唯一的救赎吗,他不知道风荆叶这辈子就想毁了他们吗…… 段荀如僵硬的表情忽然柔和了,带着笑,还有自嘲与无奈。他歪歪斜斜的站起身来。 生命不一直都是他一生的信仰吗…… 段荀如走进内屋,沈亦衫静坐在床沿,正擦拭着自己的青光冷剑。昏黄的烛光笼罩下,段荀如看着剑身上映出的自己,疲惫不堪。 男子忽然笑了,“咯咯”地笑着,站不住地扶住桌沿依旧笑个不停。 沈亦衫看着,放下手中的利剑,微微皱眉,脸色微愠。 “我以为你懂了,但是你究竟还是不明白。”男子看着段荀如冷冷的说道。 段荀如咽了一口气,嘴角仍旧含着笑:“可我到底还是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智者的笑容说不清的疲倦,但他却看到了眼前的男子,沈亦衫不知道,那一刻,他真得见了生命中最后一根芦苇,让他破败的人生再次继续。 可是,沈亦衫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说我并不如此呢?” 智者带着笑意看着床沿的沈亦衫,眸子却是坚定不移。 青衫人抬起头,看了段荀如许久,却只是摇了摇头:“段荀如,你太高傲了。” 他缓缓地起身走到智者面前,青光冷剑便架在了智者的脖子旁。 “你,连乞求人也不降半分高傲。” 段荀如敛下了笑意,双眸依旧直视着沈亦衫。 他的右手忽然握住了青光冷剑的剑身,拿到了沈亦衫的眼前。名剑锋利,割破了他的右手,却不在意。 智者带着寻常说话时的笑意,道:“那我说我求你呢?” “哦?” “我在求你。”段荀如看着对方,目不转睛。 沈亦衫却仍旧冷寞如常:“但你却得不到你想要的。” “但你却会得到你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我要活下去。” 段荀如用力地握紧了右手,红血浸渍了手心,滴到了地上。 “你赢了,不是吗?” 沈亦衫忽然笑了,带着一丝不着痕迹的残酷。 “但是你却嬴不了这个世界。”段荀如看着沈亦衫道。 青衫人嘴角似笑非笑,一脸暧昧。 “赢了你不就等于赢了全世界吗。”说着,沈亦衫右手托起了智者的下巴,丰润的双唇已经覆了上去。点点星火忽然湮灭,只剩下空寂在黑暗中荡漾…… 从第一次见到沈亦衫起,段荀如就知道,那个男子可以轻而易举的击溃他的防线。段荀如很清楚自己的心意,所以现在的他选择了沈亦衫,这是他最后的希望,所以毫不犹豫了,这在湖面上的浮萍,却没有人知道它的根深浅几分…… 沈亦衫静静地看着熟睡的智者,清新隽秀脸庞略带疲惫的神态,仿佛是一个很简单的男子,不谙于世事。然而,他却带着莫名的残酷与心机。沈亦衫很清楚段荀如的一切,他问自己是否心绪平稳,竟也无解了。 人到底是会感染情感的,沈亦衫也不例外。 段荀如忽然醒了,拉着沈亦衫的长发。 “我命不久了。”段荀如静静地说道。 “我知道。”沈亦衫道:“你会杀嬴三若吗?” “我杀得了她吗?” 段荀如看着沈亦衫,嬴三若,天下第一美人,当初风荆叶夺来的龙窟谜药便是给了她。 “你能。” 沈亦衫顿了顿:“我却不想。” 段荀如闻言一愣,旋即又笑了:“那我就答应你不杀她。”说完,智者立即下床穿上了衣服。 “我们去取龙窟秘笈吧。” 智者背对着男子,他想起了嬴三若曾经是身旁人的最爱,但他并没有泄漏自己的表情。 这晕黄的环境下,昏暗的情调似乎从来没有改变过…… 安静的气氛中他们又过了几个交叉口,蓦然地,又有一扇石门立于身前。 将火把靠近,石门上有很精致图样,一座监狱,一人牛马。 左边的把柄处有明显的凹陷。 “这是一座鱼池子?”段荀如道,话语中带着思虑。 “怎么了?” “没有。”段荀如摇了摇头:“将狴犴放入吧。” 沈亦衫龙子狴犴将他放入了空隙里。 石门开启,同样是四四方方的石屋,却有两扇石门。左边架着两个金黄的盒子,右边是一对满是灰尘的书丛。正对石门中央有一座石碑,却平平整整,不见有何刻字。 “没有刻字。” 段荀如走近石碑,仔仔细细地瞅着。而沈亦衫却走向了两个锦盒所在处。 “取走秘药却不拿走秘笈?”沈亦衫转身,看着段荀如。 智者一笑:“或许段凛攸的武功已经强到不屑这里的秘笈了。” “……” “又或许他明白他练不成这至上的武功,夺了也没用。”段荀如道:“想来他也明白,绝世武功并不是他所长。智者,本来就是只能谋人之心的。” 段荀如看着沈亦衫:“而你却是兼顾两者的。” 沈亦衫很强,冷冷清清的心却能够轻易的看穿别人,这甚至曾经让他段荀如感到害怕。 闻言,沈亦衫只只一笑,不明意味。 忽然,本来合拢的另一扇紧闭的石门开启,安静中,嘶嘶吐舌声十分清晰,男子们低头望着另起的石门口,门外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毒蛇,它们蓄势待发,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发出凶狠的白光,让人不免寒悚而颤。 出口已锁,群蛇进入的自是另一个出口,两人互相对视,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 鱼池子,进的去出不得。更何况夺了里头的密宝。 沈亦衫如一缕青烟落至段荀如身旁。左手立马夺过段公子手中的暗器,右手扶助段公子,无名细针刚出,沈公子这边已经施一个轻功掠过了已死的蛇顶。 螺旋型的阶梯蜿蜒向上,两人刚踏地面,一道白光直射而来。望眼而去,这洞口小的只够孩童而去,群蛇进来倒不是难事。两人看着这狭隘的洞口,沉思良久。 “你相信有出口么?”段荀如问道。 沈亦衫点了点头。当年段凛攸和风荆叶逃得出去,他们自然死不掉,不是吗? 看着沈亦衫坚信的眼神,智者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这一个阴森的房间,四周长着爬墙虎,一点点的光照便能供养这满屋子的苔藓,人类还有什么资格说自己顽强呢。男子穿过狭窄的走道,进到了屋子的里头,圆顶半截,空寂漫溢,这像是一座坟墓,一座本应该埋葬尸体的墓地。 “应该在这里。”话音刚落,段荀如忽然一惊。那一闪白光,数道冷光直刺而来。 男子们转身一看,走道另一头布满了白唇青身的小蛇,沈亦衫握着拳头的右手更紧了。白唇竹叶青,蛇毒之最,行动迅速,一条就能使数人丧命,而这一次不是一条,是一群。 “竟如此狠毒!”沈亦衫道。 “段家出来的,有几个是善辈?”段荀如道,“若是外人夺宝,没有人能走出龙窟。” “给我无名细针。” 沈亦衫皱着眉说道。 段荀如看着沈亦衫站在走道一头,先是在地上射了数枚致命小剑阻挡群蛇前进的方向,这边又用细针来阻止群蛇前进。 他是利用了走道狭窄的地利。段荀如想着一笑,走到墙壁旁,从身上掏出了龙子,龙九子睚眦,他凝视着,不一会闭上了眼睛,这开门的技巧没有人知道,只有他,他在左边不知道第几个砖上轻轻一按,右边出来一个匙孔,匙孔的痕迹是前后立体的龙型,这是极其罕见的形式,段荀如将睚眦放上,又立即取下。 静静地,只剩下细针出手和嘶嘶的吐舌声。 轰然,圆顶开始摇晃,石灰纷纷下落,遮住了白光,“快!”慌忙中,沈亦衫拉起段公子,一个施力,跃出了石门。 这一片绿色的竹林,不远处就有一座竹屋。 段荀如转身想问沈亦衫,却听到了清脆的银铃声。 “叮叮咚咚,叮咚叮咚,叮咚咚”这富有节奏的银铃不是奏乐的器物,是江湖上盛名的武器,江湖第一美女——嬴三若的兵器。 一枚银铃迎着段荀如的后脑勺飞来,沈亦衫看着一皱眉,右手拉走智者,左手青光冷剑已经打落铃铛。 “亦衫,你不该帮他。” 女子一袭紫衣,黑发红唇,修长地站在不远处与沈亦衫对视。她仿佛魅药,蛊惑着你的心,让你丝毫不能离开她的美丽。 沈亦衫却只是冷冷地回望,似乎不带一丝的情感,女子望着,倏然握紧了银丝剑,秀眉微蹙。 “回沈家堡,父亲找你。” 过了好一会儿,沈亦衫点了点头。 刚要离开却被段荀如拉住了手臂,智者看着沈亦衫,没有说话,却一字一句都让青衫人明白了。 “我必须回沈家堡。” 段荀如闻言一笑,说不清的意味。松了手的力道:“那以后你就去鸿门客栈找我吧。” 沈亦衫皱了皱眉,凝视了段荀如许久,却仍旧上马同嬴三若离开。 段荀如依旧带着笑,却分不清意味……
2 无为谷 陵笆。 “伯母?” “龙窟明明没有密宝,荀如为何去?”妇人问着对面的红衣女子。 这里是天下知名的陵笆之地,陵人之手,夺阎王手下命。 妇人身着常衣,却难掩雍容之像。所以她并不寻常,而事实上,她就是段荀如的母亲,毒圣颜师。 颜师当年纵横江湖,虽不是无人能敌,知毒却是无数。 后来嫁入段氏,因此誓约此生不再用毒。可谁知,段荀如刚出生不过月余便遭了毒手。下毒之人无影踪,所下之毒更是巧妙,她用尽此生所学,却只能延缓爱子的寿命。 女子道:“荀如说想再试试。” “怎么可能,那个傻孩子就是倔强。如果安心呆在陵笆,我说不定可以研制出解药才是。” “你若找得到,当初为何同段凛攸闹翻。”段荀如倚靠着门栏说道。 两人回望门口的男子,那表情却不知是喜是忧。 “那至少比你在江湖上瞎找有希望。”妇人对答道。 “我有分寸的,你别担心我。”男子往里屋看了看,堆着两扁担的礼物,“段凛攸又命人送东西来?” 妇人没有说话,只只略微点了点头。 “你回去吧。” “去哪里?”颜师皱着眉头不确信得问道。 “离开陵笆,回段氏。” 妇人又不确信得瞅了智者许久,男子却是神色泰然。 颜师一字一顿,她说:“我当初离开了,就绝不会去。” “……” “你没听清楚我的话么?”妇人看着智者,正色道。 闻言,段荀如不自觉的微微一笑:“知道了。” 他看着妇人,仿佛在说“谢谢”,转身,便离开了木屋。 “伯母?” 颜师叹了口气:“你去看他吧。” “……” 秦雁迟疑了一会儿,跑出了房门。 外面天气晴朗,妇人的心情却愈发的沉了,荀如,你真的要同段荀如闹翻到要先过问我的地步?他到底是你的父亲啊…… “荀如?” 秦雁试探得唤着身前的男子。 沉静之中,一个球滚到了段荀如的脚边,那个扁竹编织成的,绿里带黄。段荀如拾起竹球,一个小孩正朝这里跑来,陵笆很安宁,陵人之术闻名于天下,却无人敢扰这里。 “谢谢哥哥。”男孩伸出自己的右手向段荀如讨回竹球,远处,他还有两个伙伴在等着。 白裳人将球抛给了他远处的同伴,男孩有些懊恼地撅起嘴看着男子,男子只只一笑:“有时候东西近在眼前却不一定能得到。” 男孩没有听进去,跑到远处还朝男子扮了个鬼脸。 “……” 段荀如转身道:“小孩子不懂,你应该明白吧。” 秦雁看着段荀如,“秦雁,龙隐于云潜于海都还是龙。是龙,我就分得清。” 女子的表情忽然变了,说是变得慌张,不如更为高傲,更为严肃。 段荀如看着,冷冷地道:“回去问问段凛攸,龙子睚眦的第二个代价是什么?” “然后呢?” “我就自由了。” “可是他会让你羽翼丰满,翱翔江湖吗?”秦雁冷冷得道。 “他阻止得了吗?” 段荀如轻轻地说,却仿佛昂着头,气势非凡。 秦雁不禁点了点头。 远处几个孩子正在兴高采烈地玩耍着。 “段荀如,有一点你错了。”秦雁忽然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段荀如看着秦雁,柔笑道:“可惜对于秦雁来说,一个段荀如抵不上你心中的那个理想不是?” 秦雁摇了摇头:“这是因为在段荀如的心里没有秦雁。” “这世上会有不把爱情放第一位的女人,却不会有不想把爱情放第一位的女人。” 北岭的山很高峻,就如同沈岳鳞在江湖上的地位,武林盟主如今坐在正堂的座椅上,虎座龙身,这般威武。 “父亲。” 沈岳鳞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沈亦衫,他像是倦怠的猛虎,却仍旧掩藏不住霸气。 “秘笈呢?” 男子摇了摇,本打算解释,却被沈岳鳞打断:“那在谁那里?” “不知道。我们进龙窟时,秘药与秘笈都没有。” “哦?”沈岳鳞说道:“秘药给了三若,秘笈不是让段凛攸夺了去。” “可能。” “既然如此,那你为何不杀段荀如?”沈岳鳞说。 “父亲没有吩咐,亦衫不敢妄自行动。何况没了秘药,段荀如杀与不杀都碍不到我们。反而留他的性命,可能有助我们对付段凛攸。” “你倒细心。”沈岳鳞看了看青衫男子,“下去吧。” “是。” 青衫男子刚踏出正堂,后头的声音忽然想起,“亦衫啊,你不要忘记这些年,你的武功,韬略,可都是我一手教的……” 男子只只轻轻地答道,“是。” 一抹青墨色的身影愈来愈远。 “盟主?” 沈岳鳞只是轻轻地说道:“人老了,若是无辰他们两个也有亦衫的雄心就好了,偏偏都是无争的个性……” “去把三若叫来。” “是。” 嬴三若这个棋子,他放了多年,现在终于可以启动了。 沈氏三兄弟,沈无辰为首,沈化方次之,沈亦衫最少。其中沈亦衫则是当年风荆叶嫁入沈家的继子,这是一个共识的秘密,沈亦衫的父亲是如今行踪成谜的南门少主沈闻的儿子。 当年的风荆叶美于江湖,且心高气傲。 沈闻,沈岳鳞,段凛攸都为之倾心,可偏偏美人只有一个,一心只爱沈闻。风氏与南门定亲亦成为一时的佳话。后来南门,风氏灭门,那只有两夜,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江湖上的人恍悟过来时,沈闻行踪成谜,风荆叶业已为沈岳鳞的夫人。 初夏的日落很晚,待人疲惫的时候,满山的晕黄。 木亭里的男子抬起头,看着远方的落日,清澈的眼睛里有无尽的不舍,或许这里还在轻轻地念道着李义山的名言。 恍然回顾,只留下满天的余晖。红光映折在池塘上,鱼儿仿佛醉了般,在水面上浮游。 来者的步伐轻稳而气匀,男子一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人家说脚步会说话,倒是真的。”沈亦衫温和地说道。 “见到赵清零了?” “是个厉害的人物,可偏偏你把我的底细都泄漏了。赢不了。”男子叹了口气,进入木亭。 接过化方的茶饮了一口,“清零玄初齐名于世,却不知陈玄初如何?” 化方闻言一笑:“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两人安静了下来。亭据池畔,荷花映池,鱼游叶下。 “那段荀如呢?”良久,沈化方冒出一言。 “你对他感兴趣?” “天下第一智者,谁不想识。” “他认识的人中,只有两种,为他所用,或为他所敌。你要做哪种?” “那你呢?” “我?”沈亦衫抬起头,看着沈化方,倒有些迷惑了。 沈化方瞧着,微微一笑:“到底他对于你是特别的,还是你对于他特别呢?” “为什么这么说。” “我虽然从未见过他,却很清楚地知道,段荀如这辈子该是全败给你了。”沈化方拾起茶杯:“他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把自己的心输了,不是吗?” “……” “但亦衫你却不是这样的……”沈化方道:“没有谁会忘记嬴三若的……” 沈化方看着远处红檐黄瓦的房屋,表情忽然哀愁起来。 沈化方记得很清楚,那个天下第一美女嬴三若站在他们眼前时,亦衫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明白了,眼前的女子就是亦衫在仙境中遇见的仙女,就是他思念多年的人儿。 可是父亲却带着深意的笑容将她嫁给了无辰。 那个女子的笑容很好看,还有一点毒。沈无辰爱上了她,不置可否的。 无辰化方从不起争执,只有那一次,而那一次便也足够了……沈无辰那般哀愁,他还能说什么呢?他说的那么恳切,他说他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要,唯有嬴三若,他不想放弃。 那我呢? 沈无辰究竟是人,化方怎么会不明白那个黯淡的眼神,多年的兄弟情谊的确抵不上一个尤物。 “父亲,您找我?”紫衣女子道。 高座之上的沈岳鳞点了点头,“龙窟秘笈到底在哪里?” “三若不知。” “三若啊,你从赢家离开至今数年了,我沈岳鳞哪像一个不会看人的人啊……” 语意已到,嬴三若慌忙答道:“三若不敢,三若确实不知。” “是吗?”沈岳鳞看着底下的嬴三若,顿了顿:“那就算了吧,龙窟秘笈我也不强求,在谁手上都是一样。但是,沈亦衫留不得了……” “父亲,亦衫好歹也是您的儿子,您怎么……” “你明知故问啊,他是沈闻的种,留了那么久是给荆叶的面子。可如今他不能为我所用,自当除去。” “……” “我也不想啊,可是不除不行。这是为了无辰啊……”沈岳鳞叹了一口气,似惋惜道。 女子的脸色有一些灰暗,声音轻且缓:“容三若考虑几日……” “可以。”沈岳鳞道:“但三若你不要忘了,你现在的夫君可是无辰。” “是。三若明白。” 紫衣女子离开了正堂。 石径小路是精心打造成的,嬴三若走进轩阁,满院子的桃树,黄昏的桃花恼人羞,佳人走览群树下。只是这一方幽静掩不过心头的烦恼。 嬴三若的眉头紧蹙,树下弥漫桃花的清香和桃瓣的嫣红,看着,女子忽然笑了。 初涉江湖,她便遇见了沈亦衫,那个男子身着青衫布缕,笑起来有一种高傲,却总是那么温柔。那场幻境,总带着温和的色彩。那个男子抚着琴,他说,嬴三若,我喜欢你。这世上又有多少女子会拒绝他呢? 嬴三若知道自己爱上了他,但是是风荆叶打破了这一层迷境,那个女人握着她的手,一字一顿,分外清楚。他们是兄妹,都是风荆叶的种。 于是这个世界就崩溃了,嬴三若逃得很仓皇,甚至不敢面对那个男子。嬴三若心里绞得很痛,所以她顺从了风荆叶,逃到了无辰身边,选择报复。 这世界便更加的支离破碎…… 女子想着,心却更痛了。 除去沈亦衫? 嬴三若忽然笑了,这辈子没有人可以动沈亦衫一根头发。可是,到底该怎么做…… 女子仰望着天,亦衫,我们若离开了北岭,离开了风荆叶的诡计,生活会改变么? 金黄的晚霞慢慢消退,黑色慢慢伸长自己的区域。 思索着,女子把心一横。 几净的眸子里杀意骤现。 初夏的长昼终于下去。 明亮的月牙高挂。 嬴三若推开房门,屋内的男子很安静,白纸黑墨,这男子出身武林世家,却只喜欢琴棋书画。女子忆起他很哀愁的模样,他说,他知道她不爱他,但他很爱她。 “回来了。”男子刚刚完成画卷,抬起头,就望见了心头之人。 “恩。”女子走近男子,那是一幅月下桃园,墨黑色的桃瓣,浅墨色的月亮。 “我知道你回来了,就特地画给你的。”沈无辰静静地说道,带着一丝丝不显露的关切。 女子凝视着这一幅画卷,桃树满园。当初她初嫁无辰,无辰知他喜桃,便种了无尽的桃树,桃花春映,浅淡深远,可惜沈无辰究竟是不知,为何她爱上了那满园的桃树。 女子想着,忽然笑了,分不清真切假意,却是倾国倾城。 外头的月亮忽然被黑云遮了羞,让人看不清这夏日的夜晚幽径,只剩下不知名的阴暗在隐隐蛰动。 男子疑惑地看着女子的魅笑,还没恍悟,小腹便是一刺。 这伤口来得突然,却让他肝肠寸断。 “你要杀我?”男子不支地向后倒退:“为什么!为什么!”沈无辰从不大叫,这一次却声嘶力竭。 “我也不想……”嬴三若摇掉自己的不忍:“为了亦衫,我必须杀掉你。” “沈亦衫?又是他……”男子苦笑,“我做了那么多,原来也不及他的千分之一。” “……” “嬴三若,你可知,我为你什么都放弃了,可是到头来,我还是没有得到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怎么可以!” 嬴三若没有回答,又举起了自己的银丝剑,这一次瞄准的是心脏,玉手快而准,这剑一下,沈无辰胸中鲜血涌出,男子看着自己的胸膛,眼眸中闪现悲伤,绝望……望着女子,笑容显现,是对自己的讥笑,对嬴三若的苦笑? 那一个眼神,让女子无言地心疼…… 她终究是下了手,无关情仇爱恨,只是因为那个男子…… 沈无辰倒在地上,嘴角的血渍微微上扬,他为何人而笑再也无从而知,嬴三若没有确定他的生死,只只掷下了一把火,这一屋的书画,一屋的记忆终究是比不上那一场仙境美梦。女子握紧银丝剑,无辰你是我错误的起点,所以我要回归,只有杀了你…… 女子的心下一横,一个起身,离开了火光之地。 “谁?” “我。”嬴三若推门而进,幽幽地望着里屋的沈亦衫。 一袭风尘,紫衣女子神色不稳。沈亦衫心下一叹:“出了何事?” “你愿意带我走么?”话语脱口而出。 晚风而过,带着火星的气息,对面火光冲天,男子心神忽得不宁:“无辰的房子着火了?” “我放的,我还杀了他。”简短两句交代了事情前末。 “为了我?” 这句话刚掷下,四周便立刻变得不安宁起来。 空寂之中,有声音忽起“嬴三若在这里……”群堆火把便朝这里而来。沈亦衫出了屋子,带头的便是沈化方。 月光朦胧的庭院之下,初夏晚风温煦鼓动远处的火势,火把之下,沈化方看着对面的两人,那场景覆盖了夏日的燥热。那佳人手里的银丝剑,上面还残留着血的痕迹。 “是你杀了他?” “是。”这一字倏得让沈化方握紧了利剑。长弘自出剑鞘,攻向了嬴三若的左耳边,女子刚躲过剑鞘,这边化方踏地而上,一鼓作气,长弘薄剑如数把细剑而来,如天地顿生骤变,眼花缭乱之中,女子挥舞银丝剑,游若柔丝,圈住来剑,化方依势而去,两人纠缠对剑,难分高下。 只有站在旁边的沈亦衫清楚这形势的发展。 嬴三若的银丝剑愈是不敌。空漏之余,沈化方的长弘剑刺上女子的胸膛,剑尖未入体内,被女子的银丝剑勉强挑开。喘息之中,女子跃离一丈远。嬴三若的银铃自腰际解下,“叮叮咚咚,叮咚叮咚,叮咚咚”富有节奏的铃铛声在斗战中想起,女子左手一放,铃把上的三枚铃铛便朝沈化方而来。男子身后是一群家仆,他若避开了这些铃铛,身后便死伤惨重。 男子心下一念,左手握住剑柄将一枚铃铛打上了天空,“砰……”空中的铃铛犹如烟花,扎破了天空的宁静。 右手长弘剑又引游着一枚铃铛,男子勉强望向前方,最后一枚铃铛迎面而来。 事不过三,嬴三若的三若便是“美貌,银丝剑,银铃” 就像预料似的,当第三枚铃铛空中飞来时,碰上了长弘剑上另一枚,相互引爆,沈化方周围硝烟顿起,生死未卜。 烟雾渐渐消散,就当北岭家仆都为化方而焦心时,一把长弘薄剑横空而出,一式便欲夺佳人的性命。 但到底是上天眷恋了美人,青光冷剑巧挑过沈化方的袖腕出,长弘薄剑立即落地。 男子看着青衫人,到底没有说话。 “对不起。”沈亦衫拉起女子的手,一跃而去,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只有沈化方的叫喊声还在游荡,为什么…… 天空如血雨沐浴过般的宁静。 远处那个静寂的男子让众人都慌了神,这可如何是好…… 威武的声音顿起:“传我的命令,沈亦衫于嬴三若狼狈为奸,深夜重伤北岭数名高手,逃离庄中。凡江湖中人擒杀两人,我沈岳鳞亲自道谢。但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家仆回头看着刚至的武林盟主,慌忙应道。 沈岳鳞看着前面颓废的沈化方,忽然叹了一口气:“你知道为什么你杀不了嬴三若吗?” 那个身影没有回应,“因为你太心软了。” “化方,我早就说过,沈亦衫留不得。” 又是无言的对话。 “起来吧,那个人,你要见见。” 男子低着头,握着自己的长弘薄剑,如丧考妣。 “他怎么样?” “放心吧,有我在,沈无辰死不了。”这声音自信更有一丝轻浮之味。 但沈岳鳞却像放下担子般得舒了口气,“你要得东西,我一定会给你得。” “那就好。我先走了。”男子出了外屋,清澈的眸子忽然闪烁过寒光。 望着男子离开的身影,中年男子笑道:“我儿子看来不赖吧。” 沈岳鳞看着对方,道:“却不一定为你所用,不是?”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再聪明的人都拥有弱点,他也一样。” “以此挟人,倒不失段凛攸的风范。”沈岳鳞若有讥讽。 段凛攸只一笑而过,沉稳之色,更胜智者。 这天空的一方阴霾,更加地深了。 青年男子看着木亭里的沈化方,忽然一笑。 “其实,沈家三兄弟中,你的武功是最好的吧。” 沈化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在生气,还是伤心?”男子又问。 “你呢?” “我?”男子缓缓地道:“只是有些寂寞罢了。” “寂寞?” “因为这一切都是不可避免的。就如同,沈亦衫的心永远不会是我期盼的那样……” 沈化方看着男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男子一笑,“第一次见面我就料到了……” 清风欲渡,明月难留。佳人回眸一笑,天地争纷何消? 那是江湖的一个传奇,月圆之夜,清月阁中来了一个佳人,白衣如雪,其人如玉,满阁粉黛无颜色。她只有一个字,澟。 清月阁进驻了一位佳人,堪比嬴三若,这一消息到底是传遍了整个江湖。一夜之间,清月阁比那准备新事的北岭更热闹了几分。 女子卖艺不卖身,江湖上人人为博她一面而掷千金。 “你真不卖身,为何来这清月阁?”那一日,一位江湖侠士喝醉了酒,嗤笑道:“本大爷就是不信!” 当众人都以为事端会起时,那女子忽然笑了:“壮士说得不错。若壮士真不甘心,一个月之后可再来清月阁,壮士若赢了比赛,奴家自当奉上。” 未尝一笑的仙境之人忽然如开了的莲花,不着淤泥。 众人到底是惊呆了。 江湖的谣言又纷起,一月之后,清月阁…… 而一月之后的北岭,沈无辰迎娶嬴三若。 那一日的北岭,张灯结彩,江湖上的名望贵族都沾上了光。江湖第一美女,武林盟主,这头衔到底也是光彩了多。 而那日的清月阁,却更是热闹非凡。 女子揭下自己的面纱,站在台上。看着底下急欲比赛的男子们,忽然笑了,百花皆折。 “大家都是侠士,不能比文的。奴家在清月阁藏了20粒珍珠,众侠士只要找到一颗,便是过了第一关。” 下头的声音冒上来:“清月阁何处都能找么?” “是的。那么,一炷香之后,奴家在这里恭迎诸位侠士。” 那是秋日的夜晚,风还不至寒,却掩盖了血腥。 江湖美人,何人不惹风波?更何况特意设了个局…… 一炷香还未烧完,二十颗珍珠便已经齐聚。 那些未夺到珍珠又幸存的侠士,站在底下,看着台上的三人,虬髯汉,白面书生,还有一位青衫男子。 这女子是奇,当虬髯汉六颗珍珠交至她手时,女子赞道:“不愧是中原第一大刀――霸天。” 而那白面书生则是飞天狐狸,冷昙之。 唯有那位青衫男子让女子一愣,道:“劳烦沈公子了。” 这一句冒出,大半的人倒打了个问号,这沈公子是谁? 女子将二十颗珍珠摆在桌上,言:“这第二关更是简单。就是猜猜珍珠中,哪一颗是奴家的。依照回来的顺序,霸天先生先开始。” “等一下,若霸天一下子就猜出来呢?” “那奴家自当奉上。” 冷昙之忽道:“那若第一轮都没答出来呢?” “那便继续猜。”女子道:“请问还有疑问吗?” 虬髯大汉听着,道:“等一下,我是第一个回来,又第一个猜,那不公平,飞天狐狸,阅尽天下奇珍玉器,自当识得姑娘的宝物。”众人听着,怎么会不明白这道理,二十粒珍珠中猜出一粒有多困难,谁愿意当着第一个怨大头,帮对手增加嬴回美人归的几率。 女子听了,又是一笑:“若冷公子同意,奴家无异言。” 众人将注意力移到了冷昙之身上,飞天狐狸,白面书生,倒是不衬。 沈亦衫看了看霸天和冷昙之。 他本来对这江湖美女是未感兴趣的,只是今日三若出嫁,他郁闷无法失,便来参加了所谓比赛。 可是这女子却愈发引起了他的兴趣。女子的确美貌,嬴三若是魅,她便该是仙,然而这里面究竟还有深意,那一身白裳之下,遮住的沈亦衫倒想探明。 一眼识破他的身份,女子之智不在他下。 纤纤身影让沈亦衫忽然一笑,笑得英气,笑得潇洒。 “这里面没有你的珍珠。”冷昙之道。 “哦?”女子饶有兴致。 “三七成数,十珠莲心,这里只有二十颗,姑娘的那颗自当在别处。”三七成数,十珠莲心,江湖盛名的玉器,藏匿于陵笆,今日却在这里现身,众人大惊。 “冷公子究竟是推理,没实物,恕奴家不能心服。”女子道。 “姑娘莫不是要冷某当众搜你的身吧……” 澟听着到底是一笑,“公子笑言,奴家只想知道在何处。”女子坐于靠椅之上,双手握于胸前,语气柔弱,却显得不容拒绝。 冷昙之看着女子,沉寂了下来。 “那霸先生呢?” 霸天道:“自然在手中。”女子双手成团,似手中有物。 “哦?” “不,也可能在姑娘的怀中。”霸天又道。 “究竟在何处?” 女子的笑忽然有一些诡异,不辨真假。 “在这里。”沈亦衫答道,指着桌上的二十颗珍珠。 这一言,众人又惊。 这位不知名的沈公子,青衫蓝缕,腰着布袋,众人忽然为自己的猜想一惊,沈亦衫…… 沈亦衫将桌上的剔透之珠,三三成列,刚好七数,二十一颗,刚好。 “姑娘将珍珠置于桌上时,巧妙的将自己手上的那一颗也藏匿于此。” “……” “众人血争,每一颗都有血腥之气,只有这一颗,还带着姑娘的香气。”沈亦衫笑道。 女子笑若灿花,“奴家服了。” “这是怎么回事!”霸天的眸子似乎冒出了怒火,中原第一刀,虬髯大汉就是最耐不住小计的人,“你耍我!” “奴家不敢。”女子低头道。 “还有你这小子,说什么珍珠不在桌上,什么意思?”霸天一把抓起冷昙之的衣服,狠狠道。 清月阁风流之地,虽不清雅,倒也闲静。 沈亦衫看着霸天抓着飞天狐狸的领口,眉头略皱,到底是不愿在这里起干戈,拉过女子,抱着她便一跃上了二楼。 二楼之上,看不清冷昙之的表情,但男子他只只一伸手,一式封喉。武器尚未看清楚,那霸天便已倒地,飞天狐狸冷昙之整了整衣口,踏风如常,径自离去。 “飞天狐狸,下次再领教楼上二位的高招。” 房间之内,灯烛未燃,沈亦衫左手用力抓住了女子的脖子。 “沈公子这样是何意味?” “你不知道吗?” “奴家摆擂想来并没有惹怒北岭沈家和沈公子半分才是啊。” 沈亦衫皱眉:“为何引我前来?” “公子笑言,奴家只是一个风尘女子,有何能耐引沈公子前来呢。” “因为你不是一个风尘女子,不是吗。” 沈亦衫忽然左手抬起女子的后脑勺,便吻了下去。女子忽然惊愕了许久,推开男子,表情出奇地难看。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沈亦衫冷冷地问道。 女子一笑,声音忽然变了:“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段荀如的。” “除了你,我想不出有谁能从陵笆拿出十珠莲心。” “是吗?”黑暗中,段荀如道:“你也只懂得用这种方法逼我现身么。” “论狡辩,我可敌不过智者。” “……” 段荀如撕下人皮面具,“你想怎么样?”男子似乎有些微愠,不知如何纾解。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沈亦衫看着男子,声音忽然变轻了。 轻轻地,丝毫不想触碰段荀如有些不知所以的情绪,“这个计谋是专门为我准备的么?” 智者微微仰起头,看着沈亦衫的脸,“不是……” 男子的声音却更柔了下来,仿佛还带着笑意:“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段荀如眉头紧皱,缓缓退了几步。 “你忘了,从一开始,你就全输给我了。”黑暗中,男子慢慢地道:“今天,我的确有些累。” 沈亦衫抱住了段荀如,很紧,密不透风。 “或许三若嫁给无辰我会伤心,但是,我并没有那么爱她。” 段荀如愣了许久。 “我知道……” 他回抱着沈亦衫,男子难得的温柔,让智者全然无措。 智者笑着,他一直都知道,嬴三若没有那么重要。但是恨也是要感情的,这一点,沈亦衫却并不明白…… 郊外的森林,篝火明夜。 “你为什么救我?”女子道。 “你死不了,我也并不想与你为敌。” “你在生我的气?”嬴三若看着沈亦衫道。 沈亦衫只是摇了摇头,看着佳人泫然欲泣,轻轻道:“你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会嫁给无辰,我很清楚。我也知道沈岳鳞叫你杀我。” 嬴三若惊奇地看着沈亦衫,“我已经早不是以前那个刚出茅庐的沈亦衫了。” 嬴三若缓缓道:“那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兄妹。” “我并不是风荆叶的种,却是她儿子的替身。” 沈亦衫挑动着木薪,语气很轻。 女子表情有些失望:“即使如此你却也不肯原谅我吗?” 忽然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嬴三若却没有感觉,仍旧带着强笑。 梨花带雨的美人,如何使人不心软,沈亦衫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沈亦衫了。” 闻言,女子用力扯住了青衫男子的衣袖:“可是,我还是喜欢你。” 沈亦衫皱着眉,本来欲言的话忽然咽回了喉咙。 男子很清楚嬴三若的价值,却并不清楚是谁挑出了他情感的脉络,对于嬴三若他竟有些许的不忍。 鸡鸣外欲曙,这一片深山老林有着同一样的气息,不同的是,沈亦衫拨开那一绸白雾,一屋一人的惬意涌现。 今日清晨,他们一到雁门镇,尹韶便早早地在桌旁饮茶等着。 “这里是哪里?”嬴三若问着尹韶。 “往前走就知道了。” 那篱笆围住了很大的地方,屋子的门前有一个很大的九宫图,“听说九宫之中只有两格是安全的,格子会不断移动,所以要进屋子就要看运气。当然也可以使用轻功,只是屋前刚好平坦,无着力点,任你轻功再好也过不去。” 沈亦衫忽问:“里面的是沈闻?” “是。” “怎么找到的?” “我不知道”尹韶道,“是他找到的。” 闻言,沈亦衫皱着眉静静沉思。 尹韶对这茅屋大叫:“尹韶在这里拜见沈先生。” 这山间宁静寂然,唯有尹韶的声音在回荡。 “在下带得两位故人,沈先生想必也念了很久了。” 又是良久。 一声从屋内想起,沉稳而沧桑:“凡尘之事隔于屋外,九宫之图绝于世间,阁下请回吧。” “一入江湖,万般离愁不可脱,沈先生如今身存人在,只是隐居了山中,如何言此?” “我居于此,只念这天地山川。躯体早抛,唯念恋自然。” “只要心头有念,人皆存。”尹韶道:“沈先生此言,倒真像躲尘世而善己身。” 屋中人忽而一叹:“尹少侠为凡事所扰,如何知我之意……” “是我沈亦衫相见你,无关江湖。”沈亦衫忽然道:“我若进得来,你便要解决我的所有疑问。” 老人闻言,又是一叹,更长更深:“是荆叶的错,你们若进得来,这便是天意……” “既是如是,我先走了。”尹韶道。 沈亦衫看了看尹韶,若有言语,却又止住了。 “他说,该来的时候就会出现……” 嬴三若看着尹韶消失的痕迹,问:“你们说得那个人是谁?” “段荀如……” 紫衣女子大惊。 他们看着走近篱笆之旁,那巨大的九宫图现于眼前。三三成格,九九之数。 “这是沈家门阵?”嬴三若忽道。 “怎么了?” “我会走……”女子说:“风荆叶告诉过我窍门。” “此处近土木,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所以九宫为水火金相,火,司南,金,司西;水,司北。三水二金一火。”嬴三若说:“而茅舍所在为北。” 沈亦衫听完,便朝前去。 “亦衫?” 青衫男子忽笑:“不会有事的。” 只有找到了沈闻,那一切才能全明白。只是段荀如如何找到,以前明明对段荀如的行为了如指掌,现在却疑惑了…… 屋内的老人,只是中年,却早已白发灰鬓。一本书握于左手,两个时辰恍然而过,他纹丝未动。 房门忽然打开,灰尘纷纷而下。 “你们到底是进来了。”老人终于转身,门旁的男子青衫蓝缕,气宇轩昂,紫衣女子,美如鬼魅,抿着薄唇,还有一丝风荆叶的气息。 “进里屋吧。” 两人闻言,跟着老人的步子走进了屋内。正面对着的台几上摆着两个灵位,沈门三代少主沈闻,沈门三代少主夫人风荆叶…… 嬴三若看着,不禁问道:“为什么……”女子抬起眼,对上了沈闻的眸子,手里的拳头握紧了。她早已过了依赖父母的年纪,可这一次却愈发的苍凉,眼前的父亲早已不是父亲,而那早逝的母亲早就扔下她的亲情。 嬴三若那天下第一美女的称号是响,就那么轻易地掩盖了她不幸的事实。 沈闻说:“三若,过来……” 怔忡间,女子被老人轻轻牵引自其眼前。 老人忽然一笑:“没想到油尽灯苦的时候,还能见我的女儿一面。” 女子那般惊讶,但终究仇恨占了上风,她皱着眉甩开了老人的手,这让老人到底是失望了。 “对不起,是我们对不起你。”老人看着女子,说得恳切。 女子忽然愣住了,眉尖更紧了。她静静地闭上了眼睛,“我并不恨你,但是父亲对我来说并没有存在感。” “我知道,小时候你一定受了很多苦。”老人道:“所以,至少让我现在补偿你。” “这里虽然很简陋,但我希望它是你的家。” “……” 沈闻笑得格外慈祥。 “嬴三若的哥哥是谁?”沈亦衫忽然道。 一声,惊散了难聚的父女之情。沈亦衫望了望女子,又盯着沈闻问道。 “你若知道了,想如何?” “你到底是担心你儿子。” 沈闻摇了摇头:“我担心你。” “我?”沈亦衫嗤笑一声。 “你们两个都不会有事,但你现在却得罪了沈岳鳞,你若还想找他,只会缺少帮手罢了。” “你倒详尽江湖之事?”这一句都是嘲讽。 沈闻看着男子,又叹了一口气:“罢了,我把你想知道的都告诉你吧。当年荆叶生下一男一女,三若早早交给了赢家抚养,而男孩一直带在身边。据荆叶说,当年你家遭了土匪洗劫,荆叶发现时,只有你还活着,所以便将你带在了身边。后来她在遇见了我,将男孩交给了我,只留你在身边。” 沈闻说:“当时我失忆了,遗忘了过去的一切。荆叶说她到底是不忍让我重回那个深仇血恨的江湖,所以只把孩子和一封信交给了我。等到恢复记忆时,荆叶早就去世了……” 老人又叹了一口气,他说得坚定:“不过,那时就算我恢复了记忆,我也不会阻止荆叶的……” “灭南门和风氏的是沈岳鳞?”沈亦衫忽然皱眉。 “不是。”老人说:“或许你们不相信,凶手是一个孩子,一个武功高强,无法比拟的孩子。” “孩子?!”两人俱是大惊。 “我只知道那个孩子是沈岳鳞带来的,却不知他的身份。”老人说:“他的身影快得惊人,加上我们的轻心,两夜之间,风氏与南门便在江湖上消失了。” 老人说得轻描淡写,就像那是很久以前看到的一场凶案。 “说了这么多,你儿子到底是谁?” “我会让你知道的。”老人道,将左手的秘笈交给了沈亦衫。 凌风虚空?! 步伐如风,剑术如空,这就是当年南门名于武林的武功。 “为什么?” “南门的剑术,你该得到的。等你学会里面的武功,我便会告诉你他的名字。” “你以为我会拒绝么?” 老人摇了摇头,“亦衫,这里没有人不希望你好。” 山中无甲子,岁月不知数。 当沈亦衫从凌风虚空中醒悟过来是,早有数月。 山中的生活究竟是简单朴素,一日三餐,勤于习武,如此这般。 我要走了。沈亦衫那日对嬴三若和沈闻说道。 “为什么?”嬴三若惊讶地放下手中的筷子。 男子看着女子,轻叹一声:“该面对的终究是要面对的。”老人闻言,轻轻点了头:“也是。如今你的凌风虚空也正步入佳境,不需要我的点拨了。我告诉你他的名字吧。” 老人站了起来,转过身,欲言。 一个声音打破了宁静。 “老爷子,我来看你了。”男子的声音在屋外响起,转眼便已立于门外。 白裳男子咧着嘴带着爽朗的笑声。三人看着未邀而至的客人,倒有些惊诧。 整了整衣裳:“我来说吧。”看着沈亦衫的眼睛,一字一顿:“是陈玄初。” 陈玄初?! 沈亦衫闻此,却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你早知道了吧。”白裳男子轻笑。 “当我知道他是在无为谷长大时,便推测出来了。”沈亦衫握起青光冷剑,“那我先走了。” “你要去无为谷?”嬴三若有所担忧的问道,握住了男子的右手。 “……” 看着男子坚定的表情,女子道:“我也去。”沈亦衫看着女子,沉默良久。 “段公子,可否答应老身一件事。”沈闻道:“同他们一起去无为谷。” “在下不会习武,又有疾病。老爷子何以见得在下帮得上忙。” “现在要对付他们的不仅仅是沈岳鳞,对吗?” 段荀如闻言:“老爷子果然是洞悉一切,的确现在段氏与北岭联手。” 沈闻点了点头:“而现在段公子已经离开段家了吧。” 段荀如一笑:“所以老爷子以为我会帮助他们吧。” 沈闻点了点头。 白裳男子又掸了掸衣服的下摆,又瞅了一眼沈亦衫。 “我帮。只要老爷子记得我那日和你说得话就可以了。”男子转身,离开了茅屋。 晚上的繁星点缀,黑夜中的雁门镇相较早上的热闹,格外的安静。 夏风弥漫的夜晚,一个黑影掠过鸿门客栈。 清晨的味道,段荀如打开窗门,太阳未升,街市上的人们早就忙开了。 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简简单单,丝毫不受这江湖之气的影响。 白裳男子自楼梯而下,却看见掌柜拿着一张卡片急急忙忙跑向自己,接过卡片还未浏览,便问:“什么东西?” 桌旁的尹韶饮着茶,“是飞天狐狸的预告函。” “冷昙之?”段荀如一个皱眉,“他要什么?”看了看这张卡片,简洁一句“取回五年前该得之物,飞天狐狸拜上”而收信人是,段荀如?! “啧”白裳男子不满意地抱怨了一句。 “沈公子,嬴小姐。”随着掌柜的叫唤,两人顺眼望上,青衫身影,亭亭佳人。段荀如将卡片收进自己腰际,随即中止了自己的谈话。 “等会儿就走。”这话是白裳公子背对两人说得。 没想沈亦衫却冒出一言:“飞天狐狸的事怎么办?” 段荀如转身,看见沈亦衫手中的卡片,同样简简几字,只是收信人不同罢了。这下,智者到底是明白了冷昙之的目的。 “原来他是冲我来的。”智者一笑,“要不然,你们两个先走。今晚我要在这里会会他。” 沈亦衫还未回答,嬴三若便已抢答道:“好。” 看着紫衣女子,男子倒笑得更开了:“不过你们倒不要忘了,沈岳鳞追得紧啊。” “这点你放心。” 嬴三若拉着沈亦衫快步离开了鸿门客栈。 看着离去的两人:“你不让他们帮你?” 段荀如笑了笑:“我并不想嬴三若知道太多啊。” 尹韶点了点头:“冷昙之到底要什么?” “或许是云转玉凤瓶……” “云转玉凤瓶?”尹韶看着段荀如。 智者皱着眉,“我不明白,冷昙之应该早死了,这卡片到底怎么回事?” 那日天气晴朗,风清云淡。 “公子,你要的云转玉凤瓶。”森林中,一个妙龄女子道。 佳人对面的男子青衫蓝缕,黑发布巾。男子刚想接过器物,一个黑影掠过,转眼,女子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谁?”女子警觉道。 男子倒是一笑:“飞天狐狸,轻功果然名不虚传。” “沈公子谬赞了。” 顺着声音而去,白脸书生站于枝头,左手持一蒲扇。 “云转玉凤瓶,虽是珍贵,但在下却不贪求。” “哦?” “龙窟密宝,在下也不奢求。但龙子睚眦,不知沈公子愿不愿交与在下。” “睚眦?” 沈亦衫依旧没有动静,看着上头的冷昙之。 “听说龙子睚眦身上有一秘笈,修炼了便可傲视天下,冷某也想瞧瞧。” “沈某要说没有呢?” “冷某知道,沈公子身上没有。但是段公子身上有。”冷昙之说:“以沈公子同他的关系,自当取得到。要不然,这云转玉凤瓶倒是……” 冷昙之掂了掂云转玉凤瓶,补充道:“在下听说,里面似乎有风荆叶的遗书啊。” 沈亦衫闻言,一皱眉。 两人就如此僵持着,许久,忽然冷昙之道:“你一道的姑娘呢?” “在你后面。” 刚转头,一把利剑已经刺上了冷昙之的背。 “我倒是小瞧了你。”半空中,冷昙之说道。 女子夺过云转玉凤瓶,稳稳落至地上,而白面书生则捂着伤口,半蹲着。“你到底是谁。” 女子冷冷的声音:“去问地下的阎罗王吧。” 利剑毫不留情的刺上冷昙之的心脏,转过身,表情依旧没有改变。 “晏白盎。”沈亦衫忽然说道,“女子狠起心来倒甚于男子。” “……” 沈亦衫掏出瓶中的书信,浏览大概,眉头又是一皱。轻轻折叠好,塞进瓶中,还给女子,“把它交给段荀如。” “……” “这把玄铁小剑是凭证。” 女子接过信物。 望着女子的身影,沈亦衫忽然问:“你为什么在迎来客栈?” 女子冷冷地看了一眼男子:“不行吗?” 未及道别,女子便一个轻点,远离了树林。男子望着,又是一叹,江湖豪杰多,若想如沈岳鳞一样一统江湖,真的需要时日。 接过云转玉凤瓶,白裳男子看了一眼来人,笑道:“姑娘如此俏丽,做暗流可惜了。” “……” “玄铁小剑?”段荀如又是一笑:“我以为姑娘是迎来客栈的人,没想到同沈亦衫却有关系,可惜了……” 晏白盎忽然有一点微怒。 “要不姑娘就呆在段氏吧,段某会照顾你的。”段荀如这痞子笑倒真惹了晏白盎。 “段公子还是先顾好自己吧。” 晏白盎不理身后之人,一施轻功,便摆脱他的纠缠。 “晏白盎?竟然在嬴三若手下。” 段荀如看着手上的玄铁小剑,脸回正色。“沈亦衫,你到底是什么意思……”轻轻握着手上的器物,如获至宝。 这个寄贺卡来的人,知道他段荀如有另一个身份,也知道冷昙之已死,却并不认为他段荀如知道这件事。段荀如想着,却迷惑了。这江湖上不应该有具备这两个条件的人啊…… 夜。 雁门镇冷清的街上,有黑影在闪动。 “你找我何事?”白裳男子问道。 树影下的人影“呵呵”一笑:“段公子的人皮面具虽好,本人也是不错啊。” “两张卡片,莫不是就为了五年前的那场戏?” “澟姑娘美名动天下,没想却在那一日消失无踪,更令在下没想到的是,澟姑娘竟然是一位男子。” “如何?” “段公子怎么不知道在下的心意,云转玉凤瓶那是小意思,我要的比那个大。”冷昙之一笑:“龙子睚眦!” 段荀如轻笑:“你到底是谁?” “……” “我该是错了,你怎么会泄漏自己的底呢。” 黑暗处,一直莫名的“长蛇”悄然蛰动。 “阁下想见见这龙子睚眦中的武功么?” 阴影下的人仿佛笑了,带着不明的意味。 “那就多谢智者了。” 话未完,左手已出手,却被智者挡去。右手蜿蜒“长蛇”恰时直挥而上,男子仿佛出乎意料,长鞭擦身而过。 不过须臾,“段公子武功不凡啊。” 段荀如一笑:“轻视的人总危险些的。” “看来这情势在下是逃不了了?” “你说呢?” 话音刚落,智者忽然警觉,皱着眉头,利剑已经架上了脖子。 “轻视的人总是危险些的,不是吗?” 段荀如皱着眉。 “你错估了我……” 那人仿佛带着轻蔑的笑容,“我得到了我想要的,所以该走了。” 他左手掂量着龙子睚眦,眨眼之间,已然失踪。不知道是天太黑还是对方的身影太快,段荀如看着竟分不清来去踪影。 他是低估了这男子,他的计谋武功远甚于冷昙之。因为段荀如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这男子的意图。但他却不知道龙子睚眦中的武功早已被毁,他段荀如的东西,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得到。 密林之中,紫衣女子独身对抗蒙面黑衣人。 银丝剑游若柔丝,贯穿身体。可是面对眼前的黑衣人,却毫无效果,黑衣人步伐矫健,女子似刺伤其身,却有巧妙闪过,这体如柔丝,倒是破了女子的银丝剑法,然后趁着女子破绽处,猛然一刺,人家说以柔克刚,没想关键处,以刚克柔倒也有成效。女子仓皇挡去来剑,却无法挡去剑气之意,数招之后,已受内伤。 “你是谁?”女子用剑定住身形,问道。 黑衣人虽力量明显占优,却不愿取女子性命,几次危机之时,都犹豫不决,使女子尚能生还。 “……”黑衣人倒是没有回答。 看着气喘吁吁的嬴三若,黑衣人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什么,忽然心狠,眨眼之间,便朝心脏刺去。 一道白光忽然闪过,黑衣人躲闪开空中的暗器,几个翻腾,离女子五步之外。 “无名银针?”嬴三若刚想回头确认来人身份,青光冷剑已经架上了黑衣人的脖子。 段荀如看着,笑:“你看得倒仔细,在我用完暗器才出剑。” “若不是如此,我又怎么得手?”沈亦衫道。 嬴三若道:“沈岳鳞手下没有这种武功路数的,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望了一眼段荀如,若有深意。 忽然霹雳弹四起,硝烟之中,一个身影掠过,带走了黑衣人。 硝烟渐渐弥散。 “人走了。”沈亦衫道。 嬴三若看着黑影人远去的痕迹,心里带着莫名的触动:“那个人是谁?” 段荀如闻言,忽然讥笑:“枉费你们做了几年夫妻,你竟认不出他。” “北岭沈家三兄弟,武功互异,却都足以傲视江湖。” 段荀如抬起头,看着嬴三若。 “不可能!”女子皱眉,不甚确定,语气却格外强烈:“无辰已经死了!” “你不知道死了得人也可以复活么?” 闻言,女子惊异地抬起头看着段荀如。 “我救了他,就在你杀他的那晚。” “为什么?!” 嬴三若大惊,“你为什么这么做!” 女子出奇的愤怒,腰隙的银丝剑不住的颤动。 段荀如冷然,看着女子:“你就这么想他死么?” 女子听着,竟说不出来。 不,她并不想沈无辰死,嬴三若知道自己是喜欢沈无辰的,所以她才会杀了那个男子,才会如此慌张。可是无辰还活着,嬴三若忽然又觉得自己迷失了刚找到的方向。 她看着段荀如,那一种心慌让她不知所措。 银丝剑出鞘,一剑便刺向了智者。嬴三若无由地相信,她恨这个人,段荀如这个人,会阻碍自己的前进方向。 然而智者并没有动,就在银丝剑尖划破衣裳的那一霎那,沈亦衫出手挡住了利剑。 段荀如却瞧得很清楚,沈亦衫刚才迟疑了,那一瞬间,他仿佛在质疑着什么。 段荀如忽然笑了:“沈亦衫,你莫不是那个‘冷昙之’?” 青衫人听着眉头微皱,段荀如的嗅觉有时候灵敏的可怕。 “当今江湖知道我有龙子睚眦的人少之又少,没有人会怀疑我会不会武功,只有你。得到睚眦也不确认,因为你知道那一定是假的,而你需要的只是,段荀如到底会不会武功,不是吗?” 嬴三若听着,惊奇地看着沈亦衫,他的城府有那么深吗?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会发现,倒没想到会那么快。段荀如,你比我想象得可怕。” “还有呢?” “我若问你,你一定不会说。所以我只能试探你。”沈亦衫说道,“总有一日,你会想杀了我的。” “但我不能死。”沈亦衫说道。 段荀如听着,眉头忽然皱了,沈亦衫一直都比自己看得清楚。 他段荀如永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却要一直呆在沈亦衫的身边,有谁不会疯? 段荀如又笑了笑:“走吧,无为谷快到了。” 沈亦衫看着段荀如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彷佛感染到了白影上,说不清的意味。 当得到与付出达不到平衡时,这世界终究会崩溃的。明知道前途,又为什么继续,段荀如忽然想起来,这不就是所谓的笨蛋吗? 紫衣女子看着两人,左手忽然握紧。沈亦衫,为什么离自己那么遥远,难道命运里永远不可能有续集吗?她不甘心,心里漫溢着不甘的情绪。 迷雾森林的尽头是一片茫然,白皑皑的弥漫于眼前,你却握不住。这里就是迷境的另一端,分不清真实。 蓝衣男子的衣色被白雾稀释,若隐若现。 “陈玄初?”先开口的是沈亦衫。 蓝衣男子彷佛迟疑了一会儿,“跟我来吧。” 无为谷向来是江湖的一大传奇,没有人能够进入其中。 三人在陈玄初的带领下,走出了迷雾,“无为谷”青色三字便显现于眼前。 那个庞大的石头旁,站着闻天漪与赵清零。 六人目目相望,先开口的是闻天漪。 女子笑了笑:“你到底是来了。” 沈亦衫闻言:“而且我全部都明白了,包括赵清零当初的条件。” “你做得到么?” “我只恨风荆叶。” 沈亦衫轻轻地答道。 “为什么?” 赵清零看着眼前的男子,仿佛一眼便贯穿了他的心思,“就因为她让你做了玄初的替身。” 沈亦衫没有说话。 段荀如却忽然开口了:“又或许有些恨并不单纯,不是吗?” 沈亦衫闻言,看着段荀如,但智者并没有看他。 “入谷吧。”陈玄初说道。 众人都依言进去。 无为谷很漂亮,就像陶渊明希望的世外之境。 满山的绿意,脚踏上的是软软的厚草甸,偶有几多小花点缀,颜色格外鲜明。再往前走,几间木屋恰到好处地嵌在了这一片土地上,屋旁有一块百花丛,粉蝶飞舞,怡然自乐。 这里又是一场美梦的根源。 “你需要我帮你做什么?”陈玄初问道。 “同我一起参加北岭论战。” “你要当武林盟主。” 沈亦衫看了一眼蓝衣人:“可以这么说,却又不止如此。” “什么意思?” 沈亦衫刚要开口,却被一阵踏步声打扰。六人转身望去,沈无辰和沈化方带着一帮人马立于谷内。 “沈亦衫,你要夺盟主之位?”沈无辰看着男子,问道。 男子看着他,面无表情。 “还是你要杀父亲?”沈无辰的语气带着质疑,彷佛完全不相信自己的疑问。 但沈亦衫的回答立刻打破了男子美好的幻想。 “他从来都不是我的父亲。” 男子倏然握紧了剑鞘,“你竟为了嬴三若说出这么话!” 沈亦衫依旧是默然:“无辰,你向来都太天真了。” “你!” 沈无辰生气了,带着一些恼怒,如果是别人此刻早就出手了。但他没有,对方到底是自己多年的弟弟,沈无辰这个人,有时太过于仁慈。 沈化方忽然开口:“亦衫,回去吧。” “你是知我的,也是明白沈岳鳞的。” “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不要与北岭为敌,你一直都在恪守这个底线。为什么现在却变了?”沈化方道:“为了嬴三若,值得吗?” “值得。” 沈亦衫答得很干脆,完全出乎了嬴三若与沈化方的意料。 “至少我现在能得到无为谷的帮助,就多亏了她。” 沈亦衫自始至终都明白,那晚是一个意外,但他若没有就这个女子,沈闻和无为谷是不会那么甘愿地帮自己的。所以救她,不是选择,是必须。 但这一切沈化方并不知道,他皱着眉,摇了摇头:“那你是不准备同我们回去了?” “是。” 男子忽然笑了:“天下第一美人的魅力,我倒第二次领教了。” 段荀如看着沈化方,难得的皱眉。智者忽然发现,眼前的男子用笑容在湮没自己的伤口。沈无辰和沈亦衫根本就没有看清楚,沈化方是逼到绝境了,而且是被他这辈子最重视的兄弟…… 长弘薄剑忽然出鞘,沈化方道:“看来在这里不起干戈不行了。” 男子带着笑意:“或许父亲真的说得不错,亦衫,你留不得。”踏步而上,这速度决不似当初沈家堡一役,沈化方把自己的武功解数都使了出来。 但迎上男子的却是陈玄初。 蓝衣男子,青黄竹剑挡去剑攻,立于男子身前,“化方,对不起了。这是我欠他的。” “我倒真想不到我们两个也有过招的时候。” “化方,我希望你好。” “是吗?”沈化方忽然笑得不知所以,这天下有真正关心他沈化方的人吗? 笑意中,长弘薄剑,长虹贯底,气势如虹。 沈无辰看着沈亦衫:“你真的那么爱三若么?” 这男子说着话,却紧握着剑鞘。他无奈地明白这一切,嬴三若并不爱他。 沈亦衫看着男子坚定的眼眸,轻轻说道:“无辰,你不懂。” “你不懂化方,也不懂我。 “但是我却明白嬴三若,她喜欢你。” “可是她却杀了你。”沈亦衫淡然地挑开了伤口,“你却依旧叫化方陪你找她。” “那又怎么样?”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然后后悔的。” “……” 男子冷淡的语调:“你会明白为何我不爱她,却依旧救她。这世界本来就不是爱与不爱那么简单。” 这一句沈无辰没有明白,却清楚的知道了眼前的男子并不爱自己心头之人。 “你不爱她?!” 那男子带着震惊与不确定,情绪不静。 转眼温和的语气突变,“那为什么救她!” 沈无辰看着镇静的男子,仿佛如一头咆哮的猛虎。 “你不爱她,为什么在那日救了她!” 沈无辰的愤怒完全没有熏染到沈亦衫,这男子从一开始就带着冷气。 远处的嬴三若默默地看着,那个男子冷然如是。女子忽然看到了,那冷酷不仅仅是表面,还在内心。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沈亦衫变成如此? 她想着,忽然站立不稳了。 段荀如的话忽然飘荡到了耳边,他说:“沈亦衫从一开始就不曾喜欢过你。” 女子忽然警觉,瞪大了眼睛回望这个男子。 “你不会懂得,有时,恨也是需要感情得……” 男子的话语很淡,嬴三若根本听不清意味。但女子不甘心的情绪却浮现了出来,她并不想承认,对于沈亦衫,现在做一切都为时已晚。 愤怒中,沈无辰早就拔出了空蝉明剑,那一挥一勾一拨,犹如青蝉鸣叫,意犹未尽却干净不余。但无辰并不知道沈亦衫学会了“凌风虚空”。男子步伐如风,空蝉明剑虽然犀利,却伤不了对方半分。就在这时,空蝉明剑剑锋忽改,宛若蟒蛇,挥出如铁剑至刚至阳,尽头出却犹如柔丝缠绵万分。 沈亦衫见这形势,青光冷剑忽然出鞘,飞上高空,空蝉明剑也紧追而上。所谓剑术如空,无中蕴含千妙奇招,无人可挡。 他们二人,难解难分,又是数招。 沈无辰和沈化方带来的是北岭的十五铁军。铁军如钢,江湖盛名。 铁侍卫拔出了钢剑,十五人便朝赵清零和闻天漪而去。 赵清零忽得皱眉,这铁军直属沈岳鳞,看来也是不听沈化方得命令。白衣人一跃而起,如风,如针,如魅。踏上铁军的铠甲,“你们真要在无为谷开杀?” “清零玄初,铁军们真要领教领教了。”为首的说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 风自飘零,引风自用。风唳剑自袖中出鞘,一夫独挡数人剑势。当年的赵清零,一招风自飘零惊绝于江湖,人人谓之剑仙。这几人何足患? 倒是铁军个个不敌剑气,他们虽身着铠甲,但赵清零内力所施,铠甲如何御。 这边的沈无辰看见如此情况,空蝉明剑一式挡开沈亦衫,一跃便朝赵清零的背后而去。 闻天漪瞧这势,一把水纹剑横空而出,挡去空蝉剑的攻击。 “沈公子如此行事倒是不对。” 沈无辰冷笑,空蝉明剑绕人三寰,取人性命。闻天漪水纹剑,柔如微波荡漾,急如巨浪滔天,三招三式,难分高下。忽然,空蝉明剑裂成两剑,沈无辰真气注入,剑如青蝉,直扑眼前。闻天漪知自己躲不得,身后便是赵清零的背。 白衣男子现如今正全力化解铁军的防守阵势,如果外部再来一击,必输无疑。 闻天漪勉强接下,沈无辰却更用力而上。空蝉明剑眼见就要刺伤自己的胸膛。又是预料之外,沈无辰忽然口吐鲜血,捂住自己的腹部,不断后退。 无为之剑,人无意,剑自动。竹剑对上沈化方的长弘薄剑,剑光,剑花,如晴空烟花,耀眼而闪烁。两人对式数招,身形,步伐,快如疾风,巧如飞燕,难分高下。 沈化方瞧见沈无辰的败势,高手之争,就瞧着注意力的集中。沈化方心绪分散,长弘薄剑虽挡去竹剑,却受了陈玄初的一掌。 男子一跃离开斗争处,扶住了沈无辰。 “第二次了……”沈无辰看着嬴三若,说道,“我为了你,你却又是如此,三若,你让我拿你如何?” 沈无辰又是吐血,大口的鲜血滴落上小草,滑落,浸在了泥土里。 女子看着,后退数步,手上的银丝剑也掉落在地,那嘴巴张张合合,彷佛要说些什么,却又出不了口。 沈无辰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但还是笑着。 女子皱着眉,看着男子不改得面容,低声缓缓道:“无辰……我……” “你现在说什么还有用么……” 无辰的笑容没有变,语气却不禁硬了:“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懂的放弃呢?” “我……” 嬴三若看着受伤的男子,伤口还在不住的流血。一阵冷风吹过,她忽然觉得这一切都颠倒了。无辰的眼神很好看,清澈至底,女子忽然觉得自己放了天下第一大的错误。 忽然,男子不断地咳嗽,嘴里的鲜血不住的外溢。 沈化方担忧道:“还好吧?” 男子的笑容带着血痕,空蝉明剑稳稳地扎在了地上,沈无辰倚着,彷佛那是天地间唯一的支柱。 “我没事。” “我知道。” 沈无辰抬起头看着多年的弟弟。 化方的表情难以形容的哀愁:“我想我错了。” “无辰?” “你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亦衫……”化方道:“嬴三若,有那么好吗?” 沈无辰看着那个男子,忽然间发现,一个嬴三若便让化方四周的兄弟都离散了…… “对不起。”无辰忽然间说。 “这有用吗?” 沈化方转过头,他开始理解那个人的话了,无辰是他沈化方从来没有握住过珍宝,他这辈子也不配。 沈化方又带上了笑容,却是说不清的勉强。 “我该是希望你死了,可是这样我却真的一无所有了。” “所以你一定要活着,这是你欠我的。” 无辰笑了,他心目中的弟弟,永远有着最广博的胸怀,坚忍到让人心疼。沈无辰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永远只疼爱自己,而化方只能悄悄得躲在角落。 那么安静的男子永远需要自己的手去牵引,他知道,自己是化方唯一的幸福。 但作为哥哥的自己却为嬴三若放弃了这一切。沈无辰知道自己做对了任何事,却唯独对不起眼前的男子。 “你会原谅我么?”无辰看着男子。 沈化方还来不及回答,空蝉明剑上的手忽然支撑不住,沈无辰倒在了草地上。 男子忽然觉得害怕,跪在地上,他说:“无辰,你怎么了?” 但沈无辰却只是带着笑容,他大口的喘着气:“原……谅……我。” 化方来不及细想,只是不住地点头。 “还有,不……不……要……怪……怪三若。”男子忽然嘴角抽搐,鲜血又从嘴角溢了出来, 沈化方看着,愈发害怕,他喊着:“无辰?” “无辰?无辰!” 沈化方呼叫着,但那苍白的脸庞只是带着笑容。 “无辰!无辰!无辰!……” 沈化方呼喊着男子,却没有回应。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彻底地崩溃了…… 他抱着沈无辰,渐渐地,啜泣声止息了。 长弘薄剑忽然跃起,沈化方抬起头,看见了嬴三若,他恨她! 那仇恨沾满了鲜血,无为谷草木清新,此刻却是血腥漫溢。 长弘薄剑忽然鲜红透底,沈化方其势不可挡,快剑更甚于开头,不出三招,嬴三若已然下风。此刻,陈玄初忽然出手。 轻巧竹剑巧妙挑过,数次躲闪,化方心急,刚毅挡去竹剑,没想前端反弹,反倒击退了长弘薄剑的进攻。 “化方,这么邪的剑法,你如何学会得?”陈玄初忽然说道。 但是沈化方此刻早已化身成了复仇的修罗。 一阵击退,寒气更胜。 上前对招数次,长弘薄剑忽然一削,竹剑立刻成了两半,蓝衣男子不受制力,后退数步。化方一剑又上,趁男子恍惚间,夺命一式便近在眼前。陈玄初两手施力,咫尺空气犹如利剑,与长弘薄剑一上一下,不可开交。 陈玄初一剑挡开沈化方,男子看着,又笑:“你帮她么?” “我在帮你。” “是吗?”沈化方看着:“你们永远都在逼我。” 那表情比决绝更甚! 沈化方全身一定,马力全开,寒气紧随真气而来。一柄真气剑随长弘薄剑成型,惊天长剑一斩而下,陈玄初的断剑在四周绕圈,眨眼之间,便成了巨大的球体。 两个真气相抗衡,一瞬间,天色巨变,轰闪雷鸣。白光忽现,陈玄初勉强挡开惊天长剑,嘴中早已满是鲜血。 沈化方这招刚毕,又是一招。半空中,地上的长弘薄剑紧随而上,他如同剑的主人,万把无名剑飞至天空,汇聚一体。沈化方一笑,笑得血气,转眼之间,剑阵朝众人而去。孰能不知,这剑剑夺命。 天漪清零,运起真气,以气防剑,犹有尽期。 何不以攻代守。沈亦衫心下一念,南门凌风虚空,步伐如风,剑术如空。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沈亦衫跃离真气球,如风之步迎上化方,空剑几式,两人相较不下。 就在这时,沈化方背后,段荀如寒铁银链业已出手。化方察觉,侧身躲过,右手一剑刺向了沈亦衫。没想青衫男子的身影已失。 男子想一脚揣下了化方手中的长弘薄剑,沈化方硬是翻身躲避,与沈亦衫在空中又是数招恶斗。 “你要大开杀戒?”沈亦衫道。 “那又如何?” “沈化方,你不是这样的人。” “哈哈!”男子忽然大笑:“沈亦衫,你不知道,我已经疯了!” 那笑容里掺杂着多少血泪,他沈化方这次就要血染无为谷,让这天下陪他一起恸哭。 心下一念,跳离几丈之外。 长弘薄剑忽然势如数万把剑,嫣红的剑身便朝沈亦衫而来。思索处,沈亦衫左手致命小剑已出,力于剑尖,锋利非常,冲破数万之剑,横空而出,一击便刺中了男子的肩胛。 而这边,数万剑阵不可绝,迎着沈亦衫而来。就在这时,嬴三若忽然挡在了沈亦衫的身前,沈化方看着,忽然笑了。 但是他到底想不到,段荀如寒铁银链又出。他只用了一招,剑阵却已消失。 “段荀如!”沈化方叫道,口中流出了鲜血。 他不明白,这个男子为什么救她,却也惊诧于男子的武功。 “不要再打了。”段荀如收起铁链,淡淡地说着走近了沈无辰,“我帮你救他。” “你能救?” “只要没有死透,就没有我段荀如救不起来的人。”段荀如道:“更何况这里还有一个医术高超的闻天漪,不是吗?” 闻天漪闻言,笑了:“你能救他,却现在才说?” 段荀如道:“因为我要确信一件事。” “什么事?”沈化方问道。 “你就是当年灭风氏和南门的小孩吧。”说着,段荀如给昏死得沈无辰喂下了药。 沈化方没有否认。 众人看着俱是大惊。谁也不知道,沈化方竟是如此之人。这个安静的男子,遮掩不住的太多,让人不明所以。 “为什么?”沈亦衫问道。 沈化方抬起头,想了许久,开口的语气竟有些决绝:“我要流血五步,天下缟素!” 众人看着又惊了。 只有段荀如抬起头,男子带着淡淡的语气:“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的母亲刚死吧。” “那又怎么样?” 段荀如低着头:“我没想到,你与我这么像……” “但你还是痛恨杀人的。沈化方,‘温文尔雅’你到底不是伪装的。” 沈化方忽然看着智者,这个男子是明白自己的? 段荀如抬起头,没有理男子的表情:“我需要一间干净的房间。” “去我的屋子吧。”赵清零说道。 是夜。 大战之后的夜晚总是格外的寂静。 黑色至深,几颗明星璀璨,份外好看。 沈化方一直守在屋外,当段荀如出来的时候,那个男子顶着苍白的脸庞,不知有多虚弱。 “这样你也会倒下的。”段荀如叹了口气。 “他怎么样?” “没死。” “我想进去。” 段荀如看着,点了点头。那仓促的身影让智者忽然道:“你明白寂寞么?” 男子忽然停了下来。 “里面的人,你是永远也得不到的。” “所以应该放弃么?”沈化方转过头:“但是你也没有放弃,不是吗?” “你不是我,你有很长的人生。时间永远可以清除一切,而选择也不止一个,不是吗?” 段荀如看着沈化方,那个身影沉默了许久,依旧走进了房间。 段荀如忽然笑了笑,他何时那么关心别人了。但沈化方的确让他感到怜惜,彷佛遇见了另一个自己。他看着天空,“你一直在这里?” 黑暗中,闻天漪点了点头。 “担心他?” 闻天漪依旧点了点头。 “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朋友?” “我不想无为谷与沈化方为敌。” “因为沈化方并不简单?” “对。”闻天漪道:“这个男子从来就不仅仅是沈化方。” “但化方却也就是化方。” 闻天漪忽然道:“因为有些事不是你愿意舍弃就会消失的。” 白裳男子忽然笑了:“是啊……” 女子看着他略带寂寞的表情,不禁问道:“为什么你会救嬴三若?” 段荀如看着她,“是我的话,她早就死了。我看得出来,你的武功远在她之上。” 段荀如似乎有些吃惊,然后又笑了:“我并不想任何人为他而死。” “我不懂?” “什么事情多了就会变得理所当然。没有人会愿意为了沈亦衫牺牲自己的,我要让他明白。” 闻天漪忽然笑了:“你是要让沈亦衫明白,他这辈子就只有你会为了他牺牲自己,让他永远记得你么?” 段荀如又笑了。 “你不知道你在走化方的老路么?” “沈亦衫并不爱嬴三若。” “但他懂得爱吗?”闻天漪说道。 段荀如笑着摇了摇头,走开了,带走了周遭静寂的空气。 闻天漪看着,他这样悲哀么?女子问自己,她从来没有想过,段荀如竟是这样一个人…… 段荀如慢慢地走到谷口边,晚风吹拂过,吹得群草“沙沙”作响。 凉爽的空气,开阔的夜空,本来寂寞弥漫的心腔忽然变得空虚,段荀如发现,这样却更寂寞了。他的身旁自选择沈亦衫起边胶粘着这一层难以撕毁的薄膜,这已经快让他透不过气来。 “为什么在这里?” 声音从身后传来,没有转身,段荀如已经清楚来人。 “我快死了。” 段荀如忽然说。 “我知道。”沈亦衫闻言忽然皱眉。 “可惜,你却不懂。” “你要我怎么懂?” “烟云阁的酒,文李山庄的书,我都还没有领教。” “我陪你去。” 段荀如忽然笑了:“沈亦衫,你答应得太过干脆了。” 他转身看着沈亦衫:“你说过,我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这并不是你想要的。” 段荀如闻言,笑了笑:“是啊。” 他看着男子的侧脸,明明有着阳光的柔和,却刚毅非常,把眸子隐藏得坚韧无比。 “我若只想我们两个去呢?” “那就我们两个。”沈亦衫看着段荀如,仿佛见了男子漫溢的寂寞,表情竟有些柔和。 段荀如又笑了,男子回答得太快,倒让智者不知道如何回应了。 “你这样,倒让我惊讶了。” 智者抬起头,男子轻易的舍弃了嬴三若,却让自己更寂寞了。他段荀如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呢?既然只是要继续活下去,为什么还要寻求更多呢? 段荀如想得出神,根本望不见男子似乎有些动容。 沈亦衫忽然道:“起来”,声音宛如黑暗中的帝王。但他段荀如却不是帝王的臣仆,智者拉住男子的手,反而让他蹲了下来。 男子表情似乎有些微愠,段荀如却笑了。蓦然,沈亦衫的左手抓住智者的后脑勺,双唇便吻了上去。 智者带着一丝的诧异,却转瞬即逝。他紧紧抱住了眼前的男子。算了,从龙窟开始他便放弃了思考。想着,段荀如又再次沦陷了下去。 这是漫长的黑夜,还带着许多的不堪与痛恨。 那个巨石后面,嬴三若第一次发现黑夜早已无法遮蔽她的仇恨。 “白盎,我要回去。” 黑影点了点头。 女子扎起自己乌黑的秀发,红唇一抿。她放弃了无辰,却得不到亦衫。嬴三若知道,她在恼怒自己得不到沈亦衫,所以她嫉妒段荀如。那么,就对不起了。 段荀如,我这辈子恨定你了! 两个身影掠长空而逝。 嬴三若,不仅是江湖第一美女,还是那迎来客栈的当家,掌控天下“暗道”。
3 文李山庄 的书闻名于天下。 那是一座很幽静的山庄,百龄山上,知天下。 段荀如看着“文李山庄”的牌匾,大大的隶书字体。明明只是普通的屋瓦墙梁,书香之气却是不绝。这是江湖上难得的一方安静。 “文李山庄藏尽天下书籍,我倒是真想领略一下。”白裳男子忽然笑了。 青衫男子回望:“所以来了不是吗?” 白裳男子点了点头,走上大理石台阶。 “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段荀如求见。” 门口守卫看着白裳人器宇轩昂,丝毫不敢怠慢,急忙跑进去通报。不到半刻,一位老妇人已经出来,花白的头发成髻,左手拄着龙头拐杖,厚实的衣服显得她庄重严肃。 男子带着笑:“我一介晚辈倒惊扰了老夫人,真是该死。” 老夫人也是一笑:“近日懿儿外出,都是老身当家,怕怠慢了两位才是。” “您这么说倒是折煞晚辈了。”段荀如说道:“您叱咤江湖的时候,晚辈都还没出生呢。” 听着,老夫人又笑了。 忽然冷冷的声音从后头冒出来,“你知道就好。还敢来我们文李山庄撒野。”这声音突兀冒出,充满了不满。 段荀如转身望去,沈亦衫后面站着两个中年男子,一人身着华丽,锦罗绸缎。另一个人有着长长的胡子,深蓝的衣服带着褶皱。 身着光鲜的男子满脸鄙夷,目中更是无人,让人难以忍受。段荀如闻言却只是浅浅一笑,丝毫不理会男子的态度,道:“想来阁下就是文李山庄的二爷,李光丕吧。” “那又怎么样?” “在下打扰了。” “咋。”男子鄙夷道:“又是来白吃白喝的么?” 听着,李老夫人忽然猛用拐杖一捶地,训斥道:“你难道比一个晚辈还不懂礼数吗?” 这一声,声音不响,却让李光丕垂下了脑袋。中年男子用不满的目光看了一眼段荀如与沈亦衫,自顾自走进了山庄。后头还跟着刚才长髯的男子。 “请进吧。”老夫人说道。 文李山庄的大堂并不大,门口有两个形态奇怪的翠松,茂密的枝叶朝一面生长,有迎人之味,但却又挺着腰板,高傲之意不绝。厅堂里更是书香之气不绝,盆栽名画应接不暇。正对进口的便是一幅花鸟山水画,岁寒三友傲然屹立于皑皑大雪,极力表现自己的志向。这幅画是文李山庄的创始人李子修画得,而他也的确当得上高风亮节之名。 厅堂里,李老夫人带着笑容,一一介绍。 文李山庄的三爷,李光季,谦逊有礼,不似二爷跋扈。 二爷旁边的是他的妻子——齐音如,人如其名,好乐理,喜风月。 而再旁边坐着四爷之妻——柳慈伶,为人默言,不好攀交。 李光季先开口了:“倒不知智者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晚辈只是想领略一下文李山庄的藏书。” “藏书室藏尽天下书籍,倒不知智者想知哪一家的事?”齐音如问道。 李光季听着也说道:“这天下之事竟也有智者不知道的?” 段荀如听着,倒谦逊了:“江湖之大,我一个晚辈又能知尽多少。” 这是实话,但绝不是出自段荀如之口。段荀如的自傲天下尽知,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李光丕听着倒皱眉了。 “智者言轻了。”李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公子,笑了笑,“段公子远道而来,如今天色已晚,不如先到客房休息。” 智者道:“那就麻烦老夫人了。” “蒲爷,带段公子和这位公子去客房。” 被唤作“蒲爷”的是开头门口见到穿深蓝衣服的中年男子,只见男子点了点头,便领着段荀如和沈亦衫去了。 看着两人的身影,李光季忽然开口了:“那位着青衫的公子到底是谁?” 李光丕缓缓道:“他身上寒气之盛,江湖少见,眉宇之间又尽是英气,是个与段荀如不相上下的人才。” 齐音如点了点头。 “我刚才跋扈如此,段荀如年纪轻轻却能安然迎接下来,智者和传闻得一样可怕。” 李光丕说着皱了皱眉,“娘,你怎么看?” “文李山庄盛名于江湖,段荀如如何也不敢兴风雨。我们姑且看看,或许他真的是为了庄里的书来的。” 李光季道:“如何看出来?” “你莫忘了,这江湖上风氏的资料只有我们文李山庄才有。” “娘的意思是,段荀如这一行是为了风荆叶。” 老夫人点了点头,她若没有看错,段荀如身旁的人该是最近在江湖掀起大波澜的沈亦衫。 文李山庄的晚上很安静。段荀如呆在客房里,蜡烛金黄的光芒随着晚风摇曳。 窗外的黑影闪动,暗处之人注视了白裳人许久,忽然一道白光闪过,蜡烛熄灭了。段荀如也不慌张,点亮了蜡烛。只见刚才的人右手的利剑已然出鞘,可还未挥出,沈亦衫的青光冷剑已经制住了她。 这个女子长发及腰,青绿衣裳,模样不得不让人赞叹,尤其是一双黑眸,似柔非柔,目含秋水,可惜却偏偏带上了平静的波水,这一双眼睛是她最美的地方,也是她最寒冷的门户。 “你是谁?”段荀如问道。 女子抬起头,丝毫不顾肩上的利剑,她望了一眼身后的沈亦衫,忽然笑了。 “你是晏墨冉。”沈亦衫忽然说道。 “你识得我?” 沈亦衫没有回答。 “还是你识得我妹妹——晏白盎?” 晏墨冉和晏白盎是双胞胎姐妹,两人十分相似,性格,外貌,没有人可以分得清,除了李懿。 晏氏本来与文李山庄交好,晏墨冉更是李懿的未婚妻。但是一件意外,使得两家决裂。但晏墨冉仍旧选择文李山庄,所以感情笃甚的两姐妹分道扬镳,晏白盎成了嬴三若手下的首席杀手,而晏墨冉一直留在文李山庄。 “你找我?”段荀如问道。 女子点了点头。 “我只想确信一下你是不是段荀如。” “现在呢?” “你是。”晏墨冉道:“纵然你不是,后头的人也一定是沈亦衫。” 闻言,两人都惊了。 因为这江湖上认得出沈亦衫的人很少,但这个女子极少涉及江湖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你想做什么?”段荀如眉头微皱。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件事。”晏墨冉顿了顿:“五年前,李光弼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女子看着段荀如,语气平淡如常。 当年李光弼将晏北阵约到郊外,晏北阵不知平日好友竟联合兄弟将他围困于荒郊野外。据说一天一夜,晏北阵,李光弼和他的四弟李光限都坠落悬崖而死。只剩下李光丕和李光季活着回来。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江湖上只明白,那天之前,晏李交好,那日之后,晏李决裂。晏氏更因为当家逝世而家败分裂。 那一日,晏白盎拿着自己的白芷剑,毁了文李山庄的牌匾,更指着李懿扬言有一日要李家付出代价。而对于晏墨冉,那女子只说了一句话,晏墨冉已经死了。而眼前的女子却只是默默地转身,踏进了文李山庄。 从此就再也没有晏墨冉的江湖传闻了。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连李懿也不知道的事情,我段荀如怎么可能会知道。” 李懿盛名于江湖的便是“知他人之惑,晓众人之疑”。 “但这件事你却一定知道。”女子道。 “为什么?” “因为这世上有人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却不肯说。” “谁?”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人应该在文李山庄中。” “所以你想我去查?” 女子点了点头。 “我不会让你白白做这件事的。”女子道,“我这里有你们想知道的消息。” “哦?” 段荀如和沈亦衫都看着这个女子。晏墨冉不简单,段荀如无奈的想到,难道自己周围就没有简简单单的人么? 忽然,“啊——”一阵尖叫划破了苍穹。 当他们三人赶到西厢时,人已经齐聚了。李太夫人的脸色格外的难看,而李光丕更是握紧了拳头,两位婶婶握着手绢不住地啜泣。 李光丕看到晏墨冉,忽然眼睛一亮,奔上去一把抓住了女子的衣领,吼叫道:“你这个贱人,一定是你杀了老三!” 三人俱是一惊,顺着人群空隙望去,李光季倒在血泊当中,面容狰狞,瞪大了眼睛。现场很干净,并没有打斗的痕迹。凶手似乎很憎恨对方,在他身上刺了数剑,但真正致命的只有一剑。 李光丕大声吼道:“你要杀就杀我,动我弟弟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贱人,有本事现在就杀了我们全家,省得在懿儿面前假惺惺!”李光丕喊道。 只见李太夫人龙头拐杖猛地一拄地,眉头紧皱:“好了,老三已经死了。家里不要再起风波了!”说着,老夫人忽然站不稳,脸色也更加难看了。 她多年前才白发人送黑发人,没想到今日又……想着,老夫人眉头紧皱,柳慈伶看着,赶忙扶住了老夫人。 “娘!”李光丕说道:“一定是这个贱女人,不是她还有谁!” 晏墨冉皱着眉:“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齐音如看着她,控诉之情显然。 忽然,一句声音插入:“我作证,三爷死得时候,晏墨冉和我们在一起。” 众人看了一眼做客的两个男子,“什么意思?” “那个时候,晏姑娘正要刺杀我。”段荀如说道。 听着,李老夫人也叹了口气:“好了。我真的累了。你们都散去吧。”老夫人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在柳慈伶的搀扶下离开了房间。 看了母亲离开的身影,李光丕和齐音如也跟了上去。 “娘,老三死得冤。”李光丕恢复了冷静。 李太夫人点了点头。 齐音如道:“我看这个情形,光季的死应该与他们三个无关吧。” “不见得。”李光丕忽然说道,“文李山庄里能取老三性命的只有他们三个。” 李太夫人道:“我担心的是如果是外人所为。” 这句话,让四人都冷颤了一下,如果此人能那么轻易地进入文李山庄,又杀了李光季,这该多可怕啊。 “老二,你处处要小心啊,我不想再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李太夫人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细心嘱咐着。 李光丕点了点头,“娘,我会小心的。” 开头仿佛就是一场闹剧。 段荀如抬着头,文李山庄又恢复了安静。沈亦衫静静地走在后面。 忽然男子停止了脚步,后背就靠上了沈亦衫的胸膛。男子嘴角带着轻笑,看着青衫男子。 “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沈亦衫道:“看来我们要淌上浑水了。” 段荀如轻轻地说道:“那你怎么看李光丕?” “他不是一个会乱发脾气的,从我们进入文李山庄开始,他便开始隐藏了。” 段荀如听着,“李太夫人也并不简单,不过最厉害的却是晏墨冉和那个杀了李光季的人。” “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 “谁知道呢?” 沈亦衫低下眼睛,看着段荀如双唇,就吻了上去。 男子笑了,捧着沈亦衫的脑袋:“会被人发现的。” “你不喜欢吗?” “怎么会。” 像挑衅,段荀如舌头轻轻舔着沈亦衫的嘴角,这一条导火索便在月光下点燃了。 翌日。 这是天气很好的一天。 段荀如和沈亦衫看着对面的李太夫人,威严的长者饮了一口茶。 “犬儿的死就拜托智者了。” “倒承蒙老夫人看得起在下。”段荀如道。 “来人。” 李老夫人从侍者手中拿下了一个宝盒,“听闻智者幼时患病,这是老身的一点心意。” 段荀如疑惑着打开盒子,中间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药丸,智者却神色凝重。 “转生续命丸?” 只见李老夫人点了点头。 “什么条件?” “我要那个人。” “死还是活?” “随便。” 段荀如道:“晚辈知道了。不过在下请问,老夫人可知五年前的郊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老夫人似乎有些动容,但声音依旧平静:“你是说晏北阵和我儿子的厮杀吗?” 智者点了点头:“在下不明白,为何老夫人会安心让晏墨冉住在文李山庄。” 这一句,让李老夫人抬起眼看了智者许久。 “……” “在下还是告退吧。” 智者转身便走出了房门。 两人走在花园里,忽然飘来了幽幽琴声,婉转明丽,倒让人有些感伤。 智者拉着沈亦衫的手:“我们去看看吧。有人在弹琴。” 琴声从花丛旁传来,齐音如芊芊玉手,不断弹拨着琴弦,琴声似泣却又喜,柔和万分,如着白雾,朦胧之境,妙不可言。 琴毕,女子睁开眼,看着门外的男子,笑了。 “倒不知公子有此雅好。”起身打开门:“何不进房一叙。” 他们二人进了房间,木床,茶桌,琴凳,与他们的客房绝无不同,却让他们迷惑了。 “这是李夫人的房间?” 齐音如带着笑:“是啊。怎么了。” 段荀如道:“那二爷他?” 齐音如道:“他最近沉醉于武学,所以我们两个分房而睡。” “是这样,在下失礼了。” “让公子见笑了才是。” “怎么会。” 齐音如说着,看了一眼沈亦衫:“不知公子对我的琴声有何赐教?” “在下鄙俗,夫人琴声虽然喜迎明媚春日,却含着深深的悲哀之情吧。”段荀如淡淡说道。 听着齐音如点了点头:“三叔不明而死,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又担忧光丕。” “夫人放心,老夫人已经将此事交与在下,我一定会尽力查处凶手。” “那就好。” “只不过在下有事请教,对于晏墨冉,夫人怎么看?” “晏墨冉”这个名字仿佛凝固剂,一出口就凝结了空气。齐音如本来略带微笑着得的脸忽然绷紧了。 良久,齐音如叹了一声:“我并不喜欢她。但文李山庄是懿儿的,懿儿相信她,我们也没有办法。” “请教夫人。” “当初晏北阵刚死的时候,晏墨冉便到了我们家,扬言要杀了懿儿,结果不过月余,晏氏破败,她却甘心留在我们家了。你让我们如何相信呢?” 段荀如听着点了点头,“夫人以为,晏墨冉留在文李山庄是要报仇?” “我们同为女人,将心比心,我都会这么做,更何况她。”齐音如道:“晏墨冉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冷酷的人。” 齐音如说到这里,瞳孔忽然睁大,仿佛感受道一股冷意。 她转身便看到李光丕正要进门。 这时的李光丕不在一副高傲姿态,反而严谨认真。 段荀如看着倒笑了:“二爷倒不在掩饰了?” 李光丕笑了笑:“瞒不过智者,掩饰有何用。” “我想请教二爷,晏墨冉如何?” “智者也怀疑她,可是事发之时,她不与你们一起么?” 段荀如笑了笑:“二爷误会了,在下只是想晏墨冉的为人。” 李光丕点了点头:“我只能说,在这个世上我很难再找到比她更无情的人了。除了她,我也想不出有谁会杀老三。” “在下知道了,告辞。” 告别了李光丕夫妇,段荀如和沈亦衫走在花园的小径上。 “李光季死得时候,晏墨冉和我们在一起,而李老夫人则在柳慈伶的服侍下刚要上床睡觉。李光丕和齐音如在各自的房间里,蒲爷则在帐房。”段荀如道:“你怎么看?” “李光季的武功不差,和李光丕不相伯仲。能如此轻易杀了他的人只有一个。”沈亦衫说道。 “谁?” “晏墨冉。”沈亦衫道:“这女子深藏不露。” “那,你相信那天晚上她拜托我的事吗?” “我不懂,她为什么会留在文李山庄。”沈亦衫说道。 段荀如想着,点了点头。 “他们都说晏墨冉很冷酷,你怎么看。” 沈亦衫摇了摇头。 无论晏墨冉多么冷酷,李光季死得时候,她的确与他们一起,而那么多人中能杀李光季的却只有晏墨冉一个,而这件事却也一点不像外人干得…… 深夜。 “你想做什么?”男子慌慌张张地说道。 “啊!——” 忽然,又一声惨叫。 当众人赶到李光丕的房间里时,中年男子倒在血泊当中。 “蒲爷,快!去看看光丕!”李老夫人睁大眼睛。 “是。”蒲爷上前,看了一会儿,“老太太,二爷还活着。” “那就好。”李老夫人深深地吁了一口气。 “快,去叫大夫。” “是。” 齐音如慌慌张张地赶到,“相公。”她轻轻地走近,看着,心里终于安了。 忽然仆人匆匆忙忙地报告:“老夫人!” “什么事?” “段……段公子不见了。” “什么!” 沈亦衫听到惨叫声音的时候,看到段荀如房里有黑影。当推开门时,男子却只看见床沿的血迹和空荡荡的床。 沈亦衫第一次表情变了,他皱着眉,缓缓走近空床。 为什么要抓段荀如?还是要杀他?但这里除了自己根本就没人可以伤他,除非毫无防备…… 想着,沈亦衫忽然惊起。 后院的灯还亮着。 女子就坐在窗边,“你来做什么?” “是你带走了段荀如?” 晏墨冉看着沈亦衫,忽然笑了:“可能么?” “除了你还有谁?” “你别忘了,李光季死得时候我与你们一起,这件事与我无关。” “那一日是我第一次见你,若有人易容乔装,我也分不清不是吗?” “一个偌大的文李山庄,有谁能够乔装我,帮助我呢?”晏墨冉道。 “谁知道呢?”沈亦衫说道:“又或许晏白盎帮你呢,你们两个如此相似,两人作一人又不是不可能。” 晏墨冉摇了摇头:“但是我们两个已经分道扬镳了。” “这会不会是个计呢?” 看着沈亦衫,女子叹了叹:“你该听他们说了吧,我是一个冷酷的人。” “沈亦衫,我与你不同。你是强压自己的情感,但我是本身就没有情感。对于我来说,这世界与我无关,我关心的只有一个人。” 晏墨冉说:“你若怀疑我,还不如查处那个凶手的好。为什么段荀如会消失,你不想想吗?” 沈亦衫皱着眉,看着眼前的女子。 的确,凶手要对付的是文李山庄,却抓走了段荀如。如果是陌生人,段荀如决不会消失,这表示对方是足以放心的人,而且,为什么要对付段荀如?为什么? 沈亦衫缓缓道:“在下告辞。” 男子看着晏墨冉,有些事情他还不清楚,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件事绝对和晏墨冉脱不了干系。 看着沈亦衫离去的身影,女子转头看着里屋,床上躺着智者,腰隙还有着伤口。晕黄的蜡烛忽然熄灭了,黑影一闪而过。 沈亦衫刚进门就看到了李太夫人。 “不知夫人有何赐教?” 李老夫人皱着眉,“我听说段公子不见了。” “是。” “沈亦衫,你准备怎么办。” “你知道我的身份。”沈亦衫皱了皱眉,从进入文李山庄,所有人都知道他姓沈,却不知他的身份,因为沈亦衫这个名字现在会掀起轩然大波。然而这个老夫人一开始就认出了自己,却不以为意。 “你放心,我会杀出那个凶手。不过,李二爷没事吧?” “还活着。” 李老夫人点了点头:“只有找出那个凶手才能找回段公子。这件事,就拜托沈公子了。” 第二天,沈亦衫又拜访了齐音如,她正在照顾李光丕。 这个女子昨晚正在弹琴,据说许多家仆都听到了。而老夫人在柳慈伶的照料下正准备睡觉,蒲爷在帐房,这是文李山庄的生活规律。而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晏墨冉没有不在场证明。 沈亦衫也询问了李光丕的伤口,同样的手法,而且这次更深,却刺错了地方,这才能保住性命。 沈亦衫走在花园路上,为什么要抓走段荀如? 远处的石亭中,柳慈伶正在欣赏花。这是一个寡言的女子,此时却带着一丝笑容。 “在赏花?” 柳慈伶抬起头看着沈亦衫,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年轻的女子,丈夫早逝,伺候岳母。 “沈公子想知道什么?” “五年中,你们文李山庄都是那么过得吗?” “什么意思?” “仇视晏墨冉,李懿外出,李老夫人当家。” 柳慈伶点了点头:“晏墨冉一直居住在后院,只有母亲和懿儿去看她。” “那晏白盎呢?” “晏白盎?” “五年中,她一直没有来过?” 柳慈伶摇了摇头:“懿儿一直在找她。” “找她?” 沈亦衫看着柳慈伶,女子忽然脸颊微红,点了点头。 “你并不讨厌晏墨冉和晏白盎?” 柳慈伶笑了,点了点头。 “如果是恨的话,五年的事件便太长了。而且晏北阵死了,晏氏没了,只剩下晏白盎和晏墨冉,我能恨谁呢?” “但你却一直在照顾李老夫人,而不改嫁?”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女子,但沈亦衫不知道,简单的女子往往有着坚毅与坚强。 “因为我爱光限,并不需要带着多少仇恨,我就是爱着他,爱李家,这与他的生死没有关系。或许有一日我会离开,但这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有些遥远。” 沈亦衫看着眼前的女子,顺从自己的人总有着让人羡慕的地方。 女子又笑了:“但我并不是心胸开阔的人,虽然没有恨那么强烈,我的确不知道如何和晏墨冉相处。” “不。”沈亦衫摇了摇头:“这样才是做人,不是吗?” 柳慈伶看着男子,又笑了。 “谢谢你。” “蒲爷,这是二爷的药。”仆人说道。 “二爷的伤药?”蒲爷靠近碗闻了闻,“这是普通的伤药,怎么给二爷用?” “可是,那个医生是那么说得。” 沈亦衫听着,走进了厨房,“怎么了?” “沈公子。”蒲爷端起盛药的瓷碗,“二爷的药居然是普通治皮外伤的药。” “怎么回事?” 仆人慌慌张张地回答道:“昨晚大夫看了二爷,只说是这种伤流血多,却不碍事。留下这药方就走。” “昨晚治伤,蒲爷在吗?” 蒲爷摇了摇头:“大夫所要上好的泉水入药,就把我支走了。可今天来这一看,药却是普通的药,所以很奇怪。” “蒲爷认识那个大夫么?” 又摇了摇头:“昨日慌张,没有找平日熟悉的大夫。” 沈亦衫听着,点了点头。他又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听说最近二爷都在练功?” 蒲爷点了点头,“而且很隐密,饭菜并没有和老夫人一起吃,都是夫人拿过去。” “夫人?” “因为二爷说晚上是练功的最佳时间,所以晚饭都是二夫人拿过去的。 听着,沈亦衫又点了点头。 沈亦衫走在回房的小径上,左手玩弄着玄铁小剑,这是昨天晚上在段荀如的房里找到的。前天晚上,李光季被人刺杀在房间里;昨天晚上,李光丕被人行刺,却没有死,简单的中药,奇怪的大夫。这件事却绝不可能死李光丕干得,文李山庄的四兄弟是出了名的感情好,同时李光丕也绝对没有理由。 为什么要杀段荀如? 段荀如树敌虽多,却没有人能动得了他,除了嬴三若…… 想着,沈亦衫忽然皱了眉。 玄铁小剑,晏墨冉,段荀如,李光季,晚饭…… 沈亦衫忽然有了思路。 石洞中。 昏迷的段荀如醒了,左手捂着伤口。 “怎么样?” 男子摇了摇头:“你到底是想杀我还是救我?” “救你。” “那杀我的是?”段荀如忽然恍悟,又躺回了地上。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女子答道:“我不知道。” “你总做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吗?”段荀如看着晏墨冉。 女子没有回答。 “为什么留在文李山庄?” “……” 智者看着忽然笑了。 “我想想见见李懿。” 晏墨冉看着地上的男子。 “当年李懿恶名天下传遍,却被一位佳人点化,从此倡正道,行侠义。”段荀如道:“那个人是你吗?” 女子愣了愣,没有正面回答:“我从来没有点化过他什么。” 只是他说过,我绝不会让你成为江湖恶人的妻子,也决不会让你觉得成为我的妻子有多么的不幸。 第三夜。 沈亦衫又到了后院。 女子撑开窗户,仰着头再看天空。这是晏墨冉惯有的动作,因为她知道,总有一日天上会下来一个她等待已久的人。 “段荀如在哪里?” 女子看着男子:“我不知道。” 沈亦衫摇了摇头:“你太低估段荀如了。” “什么意思?” “当我进入房间的时候,发现了玄铁小剑。”沈亦衫道:“段荀如是不用剑的,他是用剑提醒我,带走他的是用剑高手。” “而晏氏闻名天下的就是铸剑之术,是吗?”晏墨冉说道。 沈亦衫点了点头。 “是我带走了段荀如,而且他还受了伤,中了毒。”女子说道。 听着沈亦衫握紧了青光冷剑,“但这些并不是我干得。” “我知道。” “你知道?”晏墨冉笑了笑,“你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沈亦衫点了点头。 “他在哪里?” “他中了毒,而我现在在等解毒人。” “他什么时候来?” “今日月圆,他答应过我会回来的。”晏墨冉道。 晏墨冉抬起头,一个身影刚刚好落在了她面前,看着,女子忽然笑了。你从来不知道她的笑容有多美,就如那月下昙花。 他们相拥在月下,仿佛就像一幅画。 沈亦衫不用想也知道眼前的男子是李懿。 李懿“知他人之惑,晓众人之疑”,江湖上绝没有人知道地比他多。 他们来到石洞里,段荀如正靠着石壁,脸色苍白。沈亦衫忽然皱眉了。 晏墨冉忽然说道:“我在想,以毒攻毒,本来段荀如体内就一种毒,为什么不会与新的毒相冲而失。” 段荀如笑了笑:“因为这两个本来就是一种毒。” “什么意思?” “都是风氏的独门毒药。”李懿解释道:“根本就没有解药。” “不过,新的毒会在以前的毒调和下慢慢融为一起,所以对我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段荀如道。 “你很清楚。”李懿笑了笑,“我都忘了,你是颜师的儿子。懂医是正常的。” “这种毒,我却不知道还有谁会。”段荀如道。 “没有人,风荆叶死后,没有人会。”李懿清楚地回答道。 段荀如听着,停顿了许久。最后缓缓地说出:“是吗……” 晏墨冉看着段荀如许久,拉着李懿的手,离开了石洞。 那里是很开阔的郊外,天空更加的广大了。 女子缓缓地说:“你不用再找白盎了。” 李懿道:“为什么?” “我已经帮你找到她了。”女子的表情似乎带着笑,但同样的冷淡。 李懿却看出了寂寞,抱住了晏墨冉:“你明白我为什么会去找她的,不是吗?” 男子皱着眉,晏墨冉看着,虽然还是很清淡的声音,却有些不忍。 “可是,我更希望你在身边。”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 李懿记得很清楚,墨冉成为自己未婚妻的那一日,他说过,这辈子他就陪着她,永远不离开。他会让晏墨冉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代号。 沈亦衫看着段荀如:“施毒的人是谁?” 段荀如却抬起头,看着青衫男子:“除了风荆叶还有谁?” 沈亦衫听着,后退了数步,不可置信的望着段荀如。 “她没死,不是吗?”段荀如道:“你一直都质疑她的死,所以才笃信我总有一天一定要杀你,不是吗?” “坠崖而死啊,谁知道生死呢?” “你在说什么?” 段荀如忽然笑了:“你恨她吗?” “沈亦衫,你明白我的话,不是吗?”段荀如看着沈亦衫:“他是你的母亲啊,母爱多伟大,她没死,你会让我杀她吗?” “她死了,你的命运也改变不了不是吗?” 段荀如看着沈亦衫,忽然有一阵痛苦,他隐忍着,慢慢地,终于笑了,他说:“沈亦衫,你瞧你,你不是恨她么……” 沈亦衫看着他,男子想了很久,还是找不出话语,沈亦衫又如何会在意他段荀如地人生呢? 这真是冷酷的男人。 段荀如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贱,他站起来,抱住沈亦衫就吻了上去。 他本来就什么没有,还需要在意什么呢? 沈亦衫忽然想起了龙窟,还有无为谷的晚上,他想起段荀如在文李山庄的笑容。他拉开了智者,男子还是笑着。这让他的心莫名地疼。 段荀如,他就没有别的表情了么? 那一刻,段荀如看出了他的犹豫。 段荀如说,轻轻地,他说,我爱你。 然后沈亦衫彻底地愣住了。 他一直知道这件事,但这一句话却震憾了他。沈亦衫忽然觉得这一刻段荀如有些遥远。为什么? 沈亦衫想要问他,但是再看到段荀如的脸时,那苍白的脸上唯一的表情也没有了。他只是看着自己。 “你啊!” 沈亦衫没有丝毫的犹豫。他第一次那么想要眼前的那个男子…… 段荀如转过身,看着沈亦衫沉睡的侧脸,又笑了。 他爬起身,腰隙的伤口又开始疼。忽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自己。 段荀如有些害怕,但他仍旧问了,他说,沈亦衫,我和嬴三若有什么区别呢? 沈亦衫转过段荀如的身体,看着他。 沈亦衫想起,那个桃源仙境,他在桃树下对嬴三若说,我喜欢你。那个女子笑了,笑得很美。后来她逃了,逃得很惊惶。 沈亦衫记得自己是有感伤的,但是那个时候风荆叶笑了,她的笑容彻底摸平心里微小的疙瘩。 后来,风荆叶死了。在那个很平常的夜晚,那个女子一句话也没有说,就那么离开了。他寻找了很久,却发现了身世骗局。 那个下雨天,阵雨很大,但沈亦衫丝毫没有感觉。 他站在墓前,他问风荆叶,你当过我是你儿子吗?你真心对我好过吗?他听见风在回答他,那只不过是一场计。 沈亦衫皱着眉,很深很深。 段荀如看着,又笑了。他抱着眼前的男子,轻轻地说,“或许风荆叶这辈子真的爱过你,至少你们相处了十几年,那是谁也不能抹杀的。” 段荀如说着,他从来不相信风荆叶是绝情绝爱的女子,不然她的恨不会那么深刻。但是没有人知道,风荆叶这辈子用自己的恨毁灭了一个人,那就是段荀如。 段荀如不敢回望自己的人生,因为那会格外的悲惨。 沈亦衫从来不知道,他段荀如的生命又缩短了多少。但他也决不会告诉眼前的男子,他需要爱,却不需要同情。 忽然沈亦衫说:“荀如,你和嬴三若是绝对不一样的。” 这句话很轻,却稳稳地飘进了男子的耳朵里。 那就好,那就好…… 这是第四个晚上。 “你想做什么?”男子慌张地说道。 面前,晏墨冉手持墨痕剑,反射出白光,照到了男子的眼睛上。然后便是“墨剑夺命”,女子快速行动,利剑已经架到了男子的肩上。 就在这时,人忽然多了。 老夫人的声音忽然响起:“晏墨冉!” 蜡烛燃起,老夫人的脸色难看极了,后头还跟着齐音如和柳慈伶,以及蒲爷和一帮仆人。 就在这时,晏墨冉忽然松开了墨痕剑,李光丕慌慌张张地跑到老夫人边上,“晏墨冉看来我并没有冤枉你。” 晏墨冉没有说话,冷冷地看着。 李光丕听着,道:“晏墨冉,你为什么这么做!” “你刚才并没有出招。” “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第二次来杀我,所以早就准备好了陷阱。” “可我却不想杀你。” 齐音如这时吼道:“你狡辩什么!” “我若要杀你,你早就死了千万次了。” “晏墨冉!”李老夫人重重捶了一下拐杖。她的表情已经铁青,晏墨冉看着,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再不出来,你奶奶要被我气死了。” 李懿听着,轻轻落在了晏墨冉身边,“可我们还没有证据。” “谁说的。” 声音刚冒出,齐音如在段荀如手下了。 “你们要做什么?”李老夫人看着四人。 “老夫人不要惊讶。”说着段荀如撕下了女子脸上的人皮面具,众人怎么也想不到,这面具后面竟然是与晏墨冉相似的脸庞。晏白盎?! “你为什么知道我假扮齐音如?” “因为你的话太多了,而且全是陷害晏墨冉的话语。沈亦衫与柳慈伶交谈中发现其实文李山庄的人虽然不喜欢晏墨冉,却没有你如此偏激。最重要的是,你并没有杀李光丕。” 晏白盎看着眼前的白裳男子。 “李光季致命的只有一剑,你却刺了数剑,因为你要掩饰一剑致命的事实。李光季的武功很不错,没有人能在一剑以内杀了他,除非他中了毒。”段荀如看着他:“但你却绝不能让李光丕中毒,这样嫌疑便会落在你的头上。所以你只能刺伤他,这样才能让晏墨冉继续受怀疑,然后等到能够暴露真相的时候,杀了李光丕。” “段荀如我倒小看你了。” 白裳男子摇了摇头,说:“这些可不是我想得,是沈亦衫告诉我的。” 晏白盎看着角落的沈亦衫,这就是嬴三若喜欢的男人,聪明得可怕。 段荀如笑了笑:“嬴三若指派你来杀我,但她决不会那种毒,所以风荆叶应该和她在一起,对吧?” 晏白盎又看回了身边的男子,“风荆叶让我告诉你还有段凛攸,风氏和南门两族的性命可没那么容易还。” “还有呢?”段荀如的表情忽然有些僵滞。 “她让你不要忘了,这辈子你是得不到你想要的,无论什么。” 忽然,段荀如皱紧了眉头,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遮掩不住自己的愤怒。 就在这个时候,晏白盎脱离开段荀如的制约,跃出了窗户。 李懿瞧着便追了上去。 晏墨冉瞧着,忽然开口了:“墨冉请教老夫人,为什么当初李光弼要杀我父亲?” 李老夫人看着眼前的女子,表情冷静,彷佛脱出口的话语平常不过。 李老夫人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与你们知道的一模一样,这件事只有老二和懿儿知道。只不过,我相信我的儿子。” “你若要知道就问懿儿吧。”李光丕忽然说,“懿儿瞒着你,有他的理由,我不能说。” 晏墨冉点了点头,起身一跃便追了上去。 她今日一定要将这件事搞清楚! 晚上的百龄山有着寒意,暗绿色的树木层层叠叠。 李懿徘徊于树木中,丝毫不见晏白盎的身影。 忽然一道白光从身边闪过,“你干吗跟着我?”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真相吗?”李懿道。 “你知道?” 晏白盎忽然出现,看着李懿。 “那日是晏北阵要杀我父亲,结果他们两个和我四叔都死了。” 晏白盎看着李懿,皱着眉:“父亲为什么要那么做。” 李懿叹了口气:“因为晏北阵根本就不是晏北阵。晏北阵的左肩胛上有一块胎记,但你的父亲身上并没有。后来被我父亲发现了,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记载在我们家的书上的。晏北阵怕我父亲泄漏他杀人冒充的事实,便又要杀人灭口。” 晏白盎冷冷地看着李懿。 “结果在斗战中,我父亲落崖,就在那个时候,晏北阵忽然良心悔悟,他拉住了父亲。但两个人还是跌落悬崖而死。”李懿看着晏白盎,“这就是事实。” 听着,晏白盎忽然笑了,冷不防地白芷剑业已出手,李懿虽躲闪地及时,还是刺伤了小腹。 晏白盎冷冷地说:“你以为编这样的谎言我就会相信么?” “你骗不了我!骗不了我!” “我没有骗你。” “就是有!”女子捂着自己的耳朵,她平生最亲密的父亲,她如何不知道父亲左肩胛上是否有一块胎记。 晏白盎想起极其疼爱自己的父母亲,那么慈爱的两人,所以她现在的行为不可能有错! 想着,晏白盎又举起了白芷剑。 她要杀了李懿,她不管眼前是不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她只要复仇。 她刺了下去,但有一只手却握住了剑身,女子抬起头,看见了晏墨冉,她有看了看负伤的李懿,后退数步,她哭了,刚才疯狂的女子哭了。 她要杀李懿,明明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人,她竟要杀他,连晏墨冉也不会那么做,难道自己比晏墨冉还可怕么? 晏墨冉扶起了李懿,女子看着男子,“你没事吧?” 男子点了点头,女子扶正男子,又走到了晏白盎的身边,“你呢?”晏白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女子。 “不要这么看着我,再怎么说你也是我妹妹吧,我没道理不理你。” 晏墨冉静静地说:“我承认我无情,但我还明白道义。” 听着,晏白盎又笑了:“你明白道义便不会留在文李山庄。”这笑同话一样带着讽刺。 “那又怎么样?” 晏墨冉看着自己的妹妹:“这天下的确有不能饶恕的罪,但绝对没有不能爱的人。” 晏白盎听着,忽然愣住了。 李懿听着,倒笑了。晏墨冉扶起李懿,离开了森林。 男子忽然想起,那一日,晏墨冉拿着墨痕剑,她说,我喜欢你。他绝对忘不了墨冉的笨拙,她唯一一次的笨拙。 李懿忽然说:“墨冉,我爱你。” 晏墨冉笑了:“我知道啊,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情感,你怎么会不喜欢我呢。” 李懿听着笑了。 又是郊外,暗灰的山林沙沙摆动,一阵寒气直扑而来。 “为什么就那么走了。” “再呆下去,我会想知道更多,然后直接去找风荆叶。” “你不想?”沈亦衫问道。 “你想吗?”段荀如反问。 如果你只剩下短暂的生命,你会怎么过呢? 那是第一次见到沈闻,那个老人问自己的。段荀如记得那时的自己很高傲地反问,结果沈闻只是摇了摇头,他说,他的人生并没有长短之分。 后来,段荀如自己做了决定,他选择了沈亦衫。 那么沈亦衫呢?段荀如没有问,这有些幼稚,因为沈亦衫可以活得很久,远远超过自己的生命。
4 烟云阁 的酒,九九八十一日一开,江湖豪杰群聚烟雨之地,等美酒开封,那香味溢满。纵喝不到酒,酒香也是诱人。 “你们一帮人聚在这里是为何?”一个小孩背系重剑,向前面的众人问道。 众人回头,刚才如此稚气的声音便是出自孩童之口,瞧孩子的表情还有着傲慢之情,想来便是养育于豪门大宅,不知江湖深险的富家子弟。 一个紫面大汉说道:“小兄弟,这江湖可不是你这种人混得,还是快些回家吧。” 闻言,另一人应和道:“是啊,连著名的烟云阁都不识,你还是先回家让你爸妈教教你吧。” 说着,众人都笑了。 这孩童也不尴尬,轻笑道:“紫脸张怪,我倒是识得。” 笑声中,紫面大汉听着倒是奇了:“哦?小兄弟,你倒是识得我。该不是我张怪名气大了些吧。”说着,笑得更开了。 这话让人群中的一人清了清嗓子,拉拉衣襟:“小兄弟,你识得我么?” 背剑小孩上下打量,又瞧见了男子左手的持剑:“你是关只的蛇剑林中。”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又对一女子说道:“你是华灵子,毒仙花三娘的师姐。”这下众人倒是点头了,孩童识得的人虽有大名,却鲜少为人识得。他一眼看出,足见江湖阅历深厚。 “以小兄弟的阅历,该不会不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吧?” “我自然知道。” “那为什么?” 看着有疑问的林中,孩童冷笑道:“因为你们就算在外头等上了许久,却也喝不上这美酒。” 这话让众人脸色一暗。 “能入烟云阁的人,少;能喝到这酒的,更少。我瞧你们不要说喝酒了,就连进入烟云阁都有问题。”不顾众人的脸色,孩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