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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三,星期五,人们通常称这一天为『黑色星期五』。筱臣向来不是个迷信的人,不过这一天真的很奇怪,早上起来明明还好得不得了的天气,在筱臣要出门的时候,却突然变得阴沉起来,气压也低得吓人。没有雨,但出去为新的储蓄企划作宣传的每个同事都担心的随身带着伞。到了中午,整个天都黑下来了,雨还是没下,筱臣的左眼开始跳个不停,更让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过还好,直到下班为止,周末的工作虽然加倍的忙碌,但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筱臣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外经财大毕业的他原本的志向并不是到银行去做一个一般职员,但早期在投资公司见习时,由于心高气傲和不善交际而处处碰壁的经验却让他对自己有了重新的定位。说没有不甘心那是骗人的,不过筱臣仍认为银行的工作更适合自己。而值得庆幸的是,他现在所担任的储蓄一科科长一职,靠的是他的能力而非年资。 回家的脚步渐渐变得沉重起来,平常的工作再怎么累也不过是腰酸背痛而已,只是这几天,为了银行新推出的一系列储蓄增息企划,身为科长的他也要出动帮忙作宣传,在宣传点上一站往往就是三四个小时,结果一向缺少运动的两条腿先败下阵来了。 好不容易挨到家,筱臣掏出钥匙开门,那扇上班时明明锁得好好的门却在门匙转第一下的时候『喀』地一声开了。筱臣一愣,困扰了他一天的不祥感觉重新浮上心头,他顾不上累,三步并作两步奔进客厅,结果看到了一个根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 「你......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诧异地冲着那个老实不客气地趴在自己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悠闲的男人问。 「我有告诉过你我今天会回来的剑迹晕腋找幌路苫屠凑夷懔恕!? 预感成真,看着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筱臣气得一脚狠狠踹在了他的胸口上。 「啊......疼......疼,臣,好疼喔。」面对那个叫着痛的男人,筱臣木无表情地开了口。「说,你是怎么进来的?我明明已经把门锁都换掉了。」 男人被踹疼得咧开了嘴,却仍老老实实地回答了问题。「那还用得着问吗?只要往你家跑一趟,你妈就会把这里的新钥匙给我啊。臣,你也真是的,干嘛动不动就把门锁换掉嘛。」 「那你说是为什么呢?」筱臣咬着牙,不怀好意地问。 「呃,是为了防盗?」 「不对。」筱臣拧着脸,摇了摇头。 「难道是为了防债务公司的人?」 筱臣又摇了摇头,脸色就像外面的天气一样可怕。 「呀,臣,该不会是为了防色狼......哇!」 筱臣没等他把话说完便猛地加重了脚上的力量,顿时把那个不识趣的家伙压得喘不过气来。 「是为了防你这个笨蛋。」筱臣忍无可忍地吼了起来,「和你比起来,那些小偷和债务公司的人要可爱多了。每次来都把别人的生活弄得一团糟,你到底有没有自觉?你好歹也是上过杂志的模特儿,让你那些支持者知道你曾经在这里出入过,又会害我好几个月不得安宁了。公司不是都为你租好酒店了吗?你干什么还每次都跑到我这里来添乱?......」 筱臣一口气吼下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他一边扯着领带一边喘着气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刚才一直被他压制住的男人却在这时『哧』地一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臣,你还是老样子,每次见到我你都吼得脸红脖子粗的......哈哈哈,好有趣......」男人不理会筱臣那会吃人的眼神,一边笑着一边用力地抱住了他。 这个人名叫康南,是与筱臣同龄的青梅竹马。别看他现在一副既懒散又没形像的样子,他可是现今模特儿界最受瞩目的男人,一个超级走红又超级有名气的模特儿儿。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康南并没有立刻放开累得动也不想动的筱臣。「我说,臣......」 「干嘛?」筱臣没好气地应道。 「你瘦了。」康南喃喃的说:「比我上次抱你时足足瘦了一圈呢。」 「是你自己胖了吧。」已经习惯康南那种暧昧的说话方式,筱臣不以为意地说。 「你太失礼了。」康南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在筱臣面前摆了一个姿势。「我的身高和体重可都在标准线上喔。」 虽然对这家伙向来没有好感,但是筱臣还是不得不承认,除去个性上的不是,康南的相貌和身材无可挑剔。 将近一米九二的身高,康南比普通人家的门楣还要高出几公分。筱臣记得他们同身高是在他们十三四岁之前的事,那时候两人穿著相同的制服站在一块儿照相的情形,筱臣还历历在目。不过现在,康南已经比筱臣足足高了十六公分。 如果只是长得比较高大也就罢了,偏偏这个男人还很有看头。普通的白衬衫紧紧地包住了他宽阔的肩膀和胸膛,短袖下是一双纠结有力的手臂;牛仔裤则衬托出他平坦的小腹,紧绷的窄臀及修长坚实的双腿。即使是那种漫不经心的站姿,这家伙还是能轻易地显露出他与众不同的魅力来。 同样是男人,筱臣却只能对他的这副好身材又嫉又恨,光是这一点已经够让筱臣呕气的了,康南却还不光只有高大和性感。 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人也许奇怪了些,但是筱臣认为康南那几乎百份百遗传自他母亲的容貌却只能用漂亮来形容。微卷的黑发下是一张精致的脸,光滑的肌肤经过阳光的洗礼后呈现出健康的浅褐色。康南天生一双单凤眼,小而有神,端正秀气的鼻梁和双唇......五官虽俊美,但难得的没有一点阴柔之气,反而因为配上了两道英挺的剑眉及方正坚定的下巴而显得阳刚气十足。 也难怪会有那么多人看中他,要他去做模特儿儿,这家伙除了天赋的身体条件外,简直是一无是处。 「喂喂,臣,就算我的身材太好,你也用不着看我看到发呆吧?」康南朝筱臣摆了摆手说。 看吧,果然是白痴一个。筱臣叹了口气,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付这个人。「好了,你话说完了,也该滚回酒店去了吧。」看着面前那个模特儿儿,筱臣冷淡地下了逐客令。 「什么?」康南有些反应不过来。 「听不清楚吗?」筱臣冷冰冰的重复。「我叫你滚回酒店去,不要再来了。」 他这里可不旅馆,更不是名模的度假屋,凭什么老让这家伙要来就来的。 「那可不行。」康南一口回绝。 「什么?」这回轮到筱臣瞪眼睛了。这家伙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这里是谁的地盘? 「臣,你不记得了吗?」康南问,看到筱臣一副有话快说的表情后,只得继续说道:「是生日啊,明天是你的生日啊,我是专程回来为你庆祝生日的。」 生日!四月十四的确是筱臣的生日,但对筱臣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皱了皱眉头,筱臣说:「一个大男人还过什么生日。」 「为什么男人就不能庆祝生日?臣,我连礼物都买好了。」康南说:「而且我也没有租酒店。」 「怎么?你的公司该不会吝惜那一点点的住宿费吧?还是说公司因为你的关系要倒闭了?」筱臣苟刻地问道。 「不是这样的......」 康南话未说完,电话突然响了起来。筱臣正要接起电话,康南一手压住了他,急切地说道:「拜托,不管是谁都说我不在。」 这话是什么意思?筱臣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拨开他的手接起电话,正要开口,对面传来一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叫道: 「筱臣,你是筱臣吧?康南在不在你那里?」 林小姐?筱臣愣了一下,想起了时常跟在康南身边的那位又漂亮又能干的经纪人林小姐。由于康南在没有接到海外秀的时候通常都会妄顾自己的意愿而住在这里,身为康南的经纪人只得每天驾车到这小公寓里来接他。因为这样筱臣就认识了林小姐。不过,这种气急败坏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那个一向冷静又沉稳的林小姐竟然对着电话又喊又叫。 「怎么了?林小姐,康南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好事?」筱臣慢条斯理地问道,同时瞄了一眼蹲在他身边不断地对他摇头摆手的康南。 「那臭小子落跑了。居然在最重要的摄影中途失踪,他是想害死我啊。」林小姐又气又急。 「摄影?你们在哪里摄影?」 「澳洲的墨尔本啊,这次的摄影是W-H时装杂志今季最重要的一环。还有两天摄影就完结了,康南那个笨蛋却不见了。」 「这样啊。林小姐,你先别急,我大概知道那小子人在哪里,见到他的话,我会立刻打包把他空运回去......是的,别客气,再见。」 筱臣放下电话,双手抱胸看着面前的康南。「你的经纪人小姐说你是在摄影的途中开溜的。一向都说自己很敬业的你应该有个象样一点的理由吧?说啊,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臣的生日啊。」 「我的生日有那么重要吗?有重要到让你丢下重要的工作,特地坐飞机回来为我庆祝吗?」 「我不能让臣一个人过生日。」 筱臣一怔,微微地皱起了眉。「谁告诉你我要一个人过生日的?」 「可是,我每年这时候回来你都是一个人啊。」康南轻轻的反驳道。 筱臣的父亲在筱臣九岁生日的那一天车祸去世了,听说还是在去取生日礼物的途中所遇到的意外。年幼的筱臣因为无法接受这个打击而病倒了,他在医院里疗养了整整一年多,病情才逐渐有了好转。 熟知这一段过去的康南却知道,即使筱臣的病好了,经过那么多年,那深藏于他心底的伤痛与内疚却丝毫未减,只是变得更深沉,更根深柢固了。 那之后,每年的四月十四就成了筱父的忌日,筱家也没有再为筱臣办过庆生会了。但是康南却依然坚持要在这天对筱臣说声『生日快乐』,这份执念至今已持续了十六年了。 康南对自己的用心筱臣不会不知道,但他宁愿不知道,就像他宁愿四月十四这一天不是自己的生日一样。 「听你的经纪人说这次的摄影很重要。」筱臣突然开口说:「你这样中途开溜太不负责任了吧?现在要我留你住一晚也可以,但是你必须答应坐明天最早的一班飞机赶回去,知道吗?」 「臣,如果那样,那我回来就没有意义了。」康南抗议道。 康南从以前起就对自己这个青梅竹马那种近乎于无情的冷漠感到不满,他当然也知道筱臣说的都是『道理』,但恰恰正是因为他说的这些『道理』才更让人体会到他的无情。 「因为要为我庆生这种小事而害你的公司蒙受损失,这就是你要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你明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你就回去给我好好的工作啊。」筱臣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康南,「光给我一个人添麻烦就算了,你的经纪人小姐可是已经急哭了,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也不至于那样吧?现在整个的摄影工作都因你而停顿,稍微想想你就应该知道怎么办了吧?」 「工作很重要,可是臣的生日也很重要。」康南耸了耸肩说:「我是再三想过之后才回来的,与其让我在那边坐立难安还不如让我跑一趟。」 「你......你这是在为你的任性找借口。」 「什么都好,反正我已经回来了。」康南笑看着筱臣,这个向来面无表情的人眼里正掠过一丝气恼。「......好吧。我会照你的安排,明天一早就赶回去,那样一来你就没意见了吧?」康南说,心想还是先退一步再说吧。 「不要说得像你在迁就我一样,你是在打扰我。」筱臣生气地说完,一脚踹开康南,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 筱臣现在住的这间公寓算是公司的宿舍,筱臣在这里已经住了三年多,刚开始他对这种高层住宅一点好感都没有,房子面积小就不屑说了,楼道也不宽敞,还是一梯多户的设计。但是经过三年,筱臣终于也发现到住这种公寓的几个好处了。 首先是大厦的隔音效果很好,住在这里很少听得见有人吵架或孩子的喧哗声,可以完全不受干扰;其次是这里的保安系统很出色,除非是这里的住户或拥有房屋钥匙的人,否则所有外来者一律都要经过识别才能进入。也因为这样,筱臣才能一次又一次的避开康南那些支持者的骚扰。 筱臣出来时已改穿了休闲服。穿著西装的筱臣让人感觉还算健壮,但换回家居服后,却意外显得很纤瘦。浓密的黑发还湿湿的,他一边甩着头,一边往客厅里走。 「臣,要把头发擦干喔。」康南在开放式的厨房里冲着他喊:「还有,要穿上鞋子。」 基本上康南和筱臣都是那种工作上认真,生活上随便的类型,但是康南可以容许自己如此却不能让筱臣也如此。 「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筱臣不领情地回了一句,不过还是听话地穿上了鞋子拿起了毛巾。「你在我的厨房里干什么?」 「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嘛。」康南笑着。「有你最喜欢吃的东西喔。」 筱臣绕过沙发走进厨房,发现康南正从微波炉里拿出一个金黄色的番瓜派。筱臣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情,但很快便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是我妈让你拿来的吧。」 「我去拿钥匙的时候,你妈刚把这个做好。」康南说。这是筱妈妈特地为筱臣做的『生日蛋糕』吧。康南想,四月十四虽然是丈夫的忌日,但做母亲的也没有忘记那一天是儿子的生日。「你先坐一下,我来泡咖啡。」他对筱臣说。 「你只要把水烧开了就好。」对筱臣来说,让不懂得欣赏咖啡的人泡咖啡简直是种浪费。 筱臣喜欢喝咖啡,而且喝得讲究。家里烧咖啡的器具一应俱全,而咖啡豆则长期由康南供应。他每次都会把找到的顶级咖啡豆装在一个小罐子里带来给筱臣做礼物。不过在份量上他控制得非常好,那是顶多只能让筱臣喝上个五六天左右的量。看着筱臣坐在桌旁娴熟地摆弄着那小小的磨豆机、虹吸壶还有酒精炉,康南就觉得很庆幸,幸好生性挑剔的筱臣有这样一个嗜好,让他每次都可以有备而来。 当筱臣喝惯了他送的顶级咖啡后就会大呼上当,把他送的咖啡喝完又无法忍耐从普通的咖啡店买来的二流咖啡时,筱臣就只有眼巴巴等着他再次上门了。想到这里,康南忍不住自己一个人吃吃地笑了起来。 「干嘛笑得那么恶心?」筱臣皱着眉,不是第一次看这家伙的恶心样了,不过每次看都让人很不爽。 「没什么。」康南忙说,「这次的咖啡怎么样?」 「......嗯。」筱臣应了一声。知道康南不是特别喜欢咖啡,但他每次带来的咖啡豆倒都是一流的。「不错,味道浓烈,很新鲜。」 康南看着筱臣把咖啡调好,然后在汤匙上放上方糖,又在方糖上倒入数滴的白兰地,然后点燃。等方糖融化后再放到咖啡中搅拌。虽然经常看筱臣泡咖啡,不过每次看都还是会被他专注的模样所吸引。康南也常想这个对人对己都冷漠到极点的人,就只有在对着他钟爱的咖啡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筱臣把咖啡递给康南。「你不喜欢太甜吧,这杯刚好。」筱臣对自己泡的咖啡可是信心十足。「如果喜欢你可以加点奶。」 「这样就行了。我和你不一样,我对这些不挑剔。」 「那么这边有白开水,要我给你倒一杯吗?」筱臣咬着牙问,同时瞪了他一眼。 呃,说错话的康南只好陪笑着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我居然泡咖啡来招待你这种人,真是浪费。」即使道了歉,筱臣也没有给他好脸色。「以后你就自己泡茶喝吧。」他对送咖啡给自己的人这么说。 「你这么喜欢这种咖啡啊,那我下次再拿些过来就是了。」明知道对方不是这个意思,但康南的一句话使筱臣的气消了一半。 两人一边喝着散发出浓香的咖啡一边吃着香甜可口的番瓜派。估计筱臣的心情已经开始转好,康南说道:「臣,明天让我一起去拜拜筱伯伯好不好?」 筱臣像是愣了一下。「别说蠢话了,你答应搭明天一早的飞机走的。」 「我保证拜忌完之后就会走。」 「那种事等你拍摄完回来做也一样。」 「不一样。」康南坚持说:「明天我想和你一起去。」 放下手里的杯子,筱臣突然叫道:「康南!」 「什......什么?」 「我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不是从前那个病倒在医院里的弱小男童,你没必要一直照顾着我。我没你想得那么脆弱。」 「不是的,臣,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单纯地想和你一起去看看筱伯伯。」康南急忙说道:「拜托你,又不会占用很多时间。」 静静地看了眼康南,筱臣妥协地叹了口气。「你要是因此被解雇了,我也不会负责任的。」 筱臣的冷酷无情向来都对一个人无效,相识来往了二十多年,康南与其说是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语倒不如说是已经习惯了。 康南清晨醒来,窗外一片桔红,朝霞下的卧室安详宁静。他伸了个懒腰,转头就看见了在他身边兀自熟睡着的筱臣。 闭合的眼睑遮住了那双总是带着些许嘲弄和寒意的双眸,同时在俊逸沉静的脸上投下了一道完美的弧度,高挺的鼻梁以及微启的双唇......熟睡中的筱臣纤细羸弱,让人完全无法想象他清醒时的强势与锐利。 「嗯。」睡得正酣的筱臣翻了个身,手无意识的打在了康南的胸口上。 「啊。」康南吃痛地叫了一声。明明这个男人还在睡梦中,为什么吃亏的那个会是自己? 「你......」筱臣被吵醒了,睁开迷蒙的眼睛看了康南一眼。 「早啊,臣,今天是你的生日喔。」康南笑道:「生日快乐。」 筱臣皱了皱眉,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昨天就来了呀。」习惯了筱臣刚睡醒时的迷糊,康南笑着说。 哦。筱臣嘀咕了一声,抓了抓头发,又揉了揉眼睛。他孩子气的动作让康南再次笑出声来。 「臣,你睡醒了没有?」他伸手轻轻地推了一下筱臣。 筱臣甩开他的手。「别吵,让我再睡一会。」他不高兴地说。 「你不是已经习惯早起了吗?你这样可没资格去教训小娴和小智喔。」 筱娴和筱智分别是小筱臣六岁和九岁的妹妹和弟弟。而筱臣向来是个以身作则的好哥哥。 「......今天是休息日。」还闭着眼,筱臣含糊不清的回答道。 「对了,说起小娴。」康南笑着说:「我昨天去你家的时候见到她了。没想到她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有女人味了。」 筱臣惊觉地睁开了眼。「你别打小娴的主意。」他警告说:「我绝不会让小娴和你这种花花公子交往的。」 「什么花花公子,我可是很纯情的。」康南抗议道。 「哦,那么那个因为某个饮料广告和女星卓清闹绯闻的又是哪里的哪个笨蛋啊?」 咦?康南撑起身,俯看着筱臣问:「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不是都不看八卦杂志的吗?」 「已经闹得满城皆知了啊。储蓄科里的女职员更是每天都津津乐道,我想不知道也很难吧?」 「那是对方为了增加知名度而故意传出的绯闻,事先也有和小林打过招呼叫我这方面协助一下,就只是这样而已。」康南又躺回到床上。「娱乐圈可是很复杂的,不能道听途说。而且臣,我以前也跟你说过吧,我绝对不会和演艺圈的人走在一起的。」 「要和谁走在一起是你的事,和我们家的小娴没有关系。」 「为什么?」康南笑道:「你不觉得由我来做你的妹夫可以让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吗?」 「谁要和你亲上加亲?总而言之,你别去碰小娴,不然的话......」 「小娴真可怜。」康南叹道。 「啊?」筱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明明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却偏偏因为她老哥的关系,只能对我这个她梦寐以求的帅哥敬而远之。」 『啪』的一声,筱臣狠狠地敲了康南一记爆粟。「小娴又不是瞎了,她怎么可能会看上你。」 「好痛。」康南摸着头。「你这个做哥哥的太蛮横了。」 「你管不着。」筱臣坐起身,突然发现不对劲。「你怎么又跑到我的床上来了?昨天晚上我不是叫你睡沙发的吗?」 「哪有人会让客人睡沙发,自己睡床的?」康南嘀咕着说。 「你算什么客人了?」 「不是客人,那是自己人啰?」康南笑道:「是自己人的话挤一挤也没关系吧?」 对着这么个厚脸皮的家伙,筱臣还真的无计可施了。看来是自己平常的冷言冷语冷枪冷棒把这家伙锻炼出了一身『铜墙铁壁』。 「这样好了,臣。」起床后,康南拿起平底锅对筱臣说:「为了答谢你昨晚的收留,我来替你做早餐。」 「走开。你只会浪费我的时间和材料而已。」筱臣一手夺过平底锅,把它放到煤气炉上,随即又从冰箱里取出两个鸡蛋。 「臣,早餐的话我还帮得上忙......」 「抱歉。只要是你做的,我什么都不会吃。」筱臣毫不留情地说。 康南『哧』地一声笑出来。「你该不会还记着我小学五年级时做的那顿饭吧?」 「我哪敢忘啊。难吃也就算了,居然把人吃得上吐下泻。」筱臣想起就打冷颤,他要是哪天死得不明不白一定是这家伙害的。 「你吃的时候可什么也没说。而且你最后还不是把我做的菜全吃光了?」 「那是因为我太饿了。」筱臣生气地说:「运动会之后就算是垃圾我也会吞下去的。你自己还不是一样?你吃得可不比我少,那个因为吃坏肚子而发了一天一夜高烧的人不是你吗?」 康南被问得哑口无言。「就算是那样,你也用不着记到现在......」 「这是经验教训。」筱臣把早餐放到桌上,断然地说。 康南叹了口气,这就是青梅竹马,康南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糗事是筱臣不知道的。 筱、康两家从祖辈开始就是世交了,听说他们的爷爷是关系相当不错的战友,到了第二代,筱、康两家也一直来往密切。筱父和康父更是在同一个地方买下了两间比邻的房子。所以筱臣和康南之间的孽缘在他们还没出生前就已经注定了。 「......不是告诉你到了那边再买花吗?」 筱臣和康南从车站里走出来,两人手中分别拿着一大束鲜花。虽然戴上了墨镜,束起了半长的发,但是康南那不寻常的身高和相貌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目光。与他走在一起不习惯被注视的筱臣忍不住抱怨起来。 穿着一身深色大衣,一件同色小背心,里面的洁白衬衫却敞开着领口。不用特别设计,康南本身就能把衣服穿得很有个性化。这样的他,即使手里捧着一束与他的装束完全不搭调的黄白菊花,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魅力。 然后,不出筱臣所料,两人下车后,从车站里面追出来的,前头迎上来的,霎时间,两人已经深陷追星族的包围中了。 筱臣最气的就是这种时候了。不知怎的被挤到了一边,筱臣只能离得远远看着康南被围在一群喧嚷着的女孩子中间。 看着不慌不忙与女孩子们周旋着的康南,筱臣突然想起那家伙是早从中学时起就已经习惯被这样包围着的人。不管那时候的校风有多严厉,追着康南跑的女生还是多得不计其数。 明明是那么久远以前的事,筱臣却觉得就像时光倒流,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总是从这样的角度注视着康南的学生时代。 真是令人不快的回忆。筱臣摇了摇头,转身就走。 已经是四月中旬了,天气开始转暖。不过郊外的空气依然凛冽清新,令人心旷神怡。筱臣走在漱洗的河堤上,感受着和每天出入的银行大楼完全不同的空气流动。 堤岸边上的樱花已经开了,桃红色的花瓣随着微风飘落到河里。或者因为从这里再往前走就是墓地的关系吧,筱臣一路上没有碰上一个人。淡淡的阳光下,静谧的感觉让人的心也不禁平和起来。不知不觉的,这美景筱臣已经看了十五年了。 「臣,你怎么不等等我?」 而破坏气氛的也总是这家伙。筱臣回过头,康南正急急忙忙地 从后面赶了上来。 「我没有等你的义务吧。」筱臣瞪着他说。 「真是的,你又这么说了。」康南不以为意地笑着。转头四周看了看。「哇,这里还是这么美。」他发出赞叹声。「有了这些盛开的樱花,这里才不会显得寂寞。」 筱臣没有说话,一时之间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漫天飞舞的粉色花瓣。 「走吧。」不知过了多久,筱臣才回过神来对康南说道。 「嗯。」康南应了一声,和筱臣并肩往筱父的墓碑走去。 「对了,这个给你。」筱臣一边走一边递了个信封给康南。 「你送我的咖啡的回礼。」 咦?筱臣甚少送自己礼物,康南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拆开信封,果然,里面是一张飞往墨尔本的机票。「臣,你......」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家伙喜欢得寸进尺。离开这里以后你一定又会要求留到明天再走。所以我帮你把机票都买好了。」筱臣不理会康南那抗议的眼神。「等会儿,你就直接从这里去机场吧。」他说。 感觉到筱臣的坚持,康南默默地把机票放进了袋子里,然后又一声不响地继续往前走。 他该不会生气了吧?筱臣不大确定地想道。认识了二十多年,康南从来也没有对他发过脾气。喜欢生气的是自己,哄他、讨好他的却总是康南。即使再怎么熟悉,筱臣仍无法想像康南会生自己的气。 筱臣和康南把花放到筱父的墓前。筱臣在心里把自己和家里的近况跟父亲说了,顺带的也说了一些康南的近况。「谁叫老爸把他当儿子一样看待。」筱臣想。 「那家伙现在越来越红了。这一年来除了时装秀外还拍了不少的广告,很得公司的宠爱。大概钱也赚了不少吧。不过个性上没多大改变,还是一样任性、爱耍赖。每次回来了就会到我那里去添乱......康伯伯和康伯母也很忙,康家已经空置很久了,我偶尔会叫小娴去帮忙打扫一下。不过爸,你不用担心,他们好像一直也有联络的样子,上次耶诞节他们一家才在纽西兰见了面......」 「臣......」站在旁边的康南问:「和筱伯伯说了些什么?」 筱臣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康南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不是在生气吗?」 「对你吗?」康南不觉笑了出来。「虽然你有时候理智得让人受不了,不过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而且为那种小事就对你生气的话,根本就无法和你做朋友。」 「比宽宏大量的话你远比不及我。」筱臣的毒舌又来了。「没有人比我更能容忍你。」 「知道知道。」康南笑道。 搭着筱臣的肩膀,康南和筱臣一起离开墓地。 「我刚跟老爸说,康家已经空置很久了。你也知道他以前经常都会为你的事操心。」筱臣慢慢拾起话题。 「你没告诉他我已经长大了吗?」 「家就是家吧?」 康南点了点头。「对,但那是我爸妈的家。臣,我本来想跟你说的,我已经叫房地产公司的人帮我留意房子的事了。」 「啊?」 「嗯,我打算自己买一间房子。」康南说。 呃,筱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买房子这么大的事这家伙居然说得买一块豆腐一样轻松。不过想想也对,康南赚的钱比自己的多几十倍,要买房子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难事。筱臣自嘲地想道,而自己大概还要在现在的那套『员工宿舍』里住上好长一段时间。 「名模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也确实说不过去。那就买吧。」筱臣站在康南的立场说道。 「那臣,你觉得买在哪一区好?」 「哪一区都可以啊,只要不是高级别墅区,以你的收入也不会在乎楼价吧。只要出入方便就好了。」 「我有公司的车接送,不成问题。关键是你啦。」康南对筱臣说道。「以你的情况当然是住在现在的地段比较方便,但是商业区的房子都好小......」 「等,等......等一下。」筱臣惊讶地打断了康南的话。「你买房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康南说:「因为你要和我一起住啊。」 「谁......谁说过要和你一起住了?」筱臣惊讶得结结巴巴。 「不然我买房子干嘛?」康南双手一摊,莫名其妙地看着筱臣。 「......」比他更莫名其妙的筱臣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不是经常抱怨说现在住的房子太小吗?」康南愣了一会说。 「是没错。可是你不来的话我自己一个人绝对够用。」 「那就是了。但是你想想看,我工作这么忙,就算买了房子,住的时间也不会多吧?那不是浪费吗?所以我才去你那里住的。可是我去了你又嫌房子窄,那干脆买个大点的房子不就结了?」 「什么结了?」筱臣气恼地说:「你根本没把事情弄清楚。只要你不来打扰我,你买不买房子都和我无关。」 「臣,你说的事根本就不可能嘛。」康南为难地骚了骚头。「我不买房子的话就只能和你一起挤小房间啊。」 「那就买啊。」 「买了不住就是浪费啊。」 「为什么不住?你可以自己去住啊。」 「为了一年才住几天的房子花一大笔钱,臣,我还没有奢侈到那种地步啦!」 「......那就去住酒店。」 「出去工作时每次都会住酒店,回来还要住的话我会受不了。」 「我管你那么多。」筱臣觉得自己简直是鸡同鸭讲。 「你只能选择一个。」康南毫不气馁。「我把你的电话留给房地产经纪人了,过两天他就会来找你。」 「你......什么?」筱臣叫道。 「没办法啊。」康南耸了耸肩。「我这次的工作还没完成,而且你不是连机票都帮我买好了吗?所以找房子的事只好拜托你了。」 「......」筱臣不禁张口结舌。 ◇◆◇ ◇◆◇ ◇◆◇ 康南离开之后,接下来的一星期,筱臣简直被房地产送死的人烦死了。那个该死的康南不仅把他家里的电话说了出去,而且连他办公室里的电话也都如实交代了。 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不知是哪里的哪个房地产公司的业务员开始不分日夜地给筱臣拨电话。筱臣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康南把想要的房子定在一千五百万左右,面对这么一笔大生意也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业务员赶来『抢食』。 筱臣当然也知道不能怪那些业务的人。这是个充满竞争的社会,努力少一点随时都会被淘汰掉。所以他们『热情如火』、他们『无孔不钻』、他们『不择手段』、他们『死缠烂打』,筱臣都一一忍耐下来。总之这一笔帐他找康南算定了。 不过那个原定墨尔本的拍摄工作一结束就回来的康南,在回程时又因为新的工作绕到德国去了。最后只来了个电话说房子的事不必问他,请筱臣帮他决定。 「请问是筱臣筱先生在吗?啊,我是择优房地产公司的范义铭。请问我昨天给您介绍的那间房子您觉得怎么样?本公司有专车可以送您去看看......」 「范先生。」筱臣叹了口气。「我现在正在上班,请你别在工作时间打电话,否则我会很困扰的。」 「啊,真的非常抱歉。」那个叫范义铭的业务员赶忙道歉。「那么可否请您告知您下班的时间,方便我们再联系?」 「六点半以后。」筱臣说完,不等对方搭话就把电话挂断了。 「科长最近几天好多电话喔。」负责接电话的女职员李雪爱对放下电话后继续工作的筱臣说。「而且都是房地产公司的人。科长你打算买房子吗?」 「不,是帮一个朋友在看。」筱臣头也不抬地答道。 「那你的朋友一定很有钱。」 女职员的话使筱臣抬起头来看着她。 「科长不知道吗?只有买卖豪华住宅这样的大生意,各个房地产公司的业务员才会联合起来,互通资讯。毕竟像这样的委托不是常有的,单凭一间房地产公司的资料不够用啊。」 原来如此。筱臣还以为是康南委托了多家房地产公司呢。 下班的时候,筱臣才踏出银行大楼,一个男人便快步朝他走了过来。 「请问......你是筱先生吗?」他问。 不会吧?筱臣惊讶地看着男人。房地产公司的人积极到在公司门前埋伏吗?盯着那个只穿着便装的男人,筱臣僵硬地点了点头。 「还好赶上了。」男人松了一口气地笑道:「因为你说工作结束时大概在六点半左右,所以我就想六点钟在这里等的话应该不会错过。没想到路上会塞车,结果还我迟到了差不多三十多分钟......」 男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筱臣满脸不悦地看着他。即使他根本不想听这个男人的废话,也没有搭腔的意思,自身的好教养却还是让他静静站着等对方把话说完。 察觉到筱臣的沉默,男人倏地住了口。「啊,抱歉。」他搔了搔头,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好像不知道我要来的事?」 「不知道。」筱臣简洁的回答了他。 「真是的,老哥他到底在搞什么啊。」男人懊恼地说:「匆匆忙忙的把人家叫过来,结果却什么也没对你说清楚。」说到这里,男人突然又意识到什么似的,对站在一旁的筱臣补充说明。「我呢,叫范义杰,是择优房地产那个老出差错的范义铭的弟弟。他今天下午打电话给我,拜托我在六点钟的时候开车过来接你去看看丰湖旁边的那间房子。」 「那么说你并不是房地产公司的人了?」筱臣终于从男人罗罗嗦嗦的一大堆话中理清了这么一句。 「没错啊。我今天是义务劳动。」叫范义杰的男人露齿一笑。 「既然如此,那么我想我也没必要跟你跑这一趟路了。」筱臣木无表情地说。 「那可不行。」范义杰直白地说道。 不行?呵,真有意思。除了康南,筱臣还是第一次停到别人敢这么对他说话。 「我就这样回家的话会被我老哥念死。」范义杰说。「筱先生,还是麻烦你抽点时间去看看那房子吧。我保证你会喜欢的。我一千也带过我老哥的一个客户去过那里,那个房子真的不是一般的漂亮,你住进去的话只要花一点点心思就可以把它变得像酒店里的总统套房一样。那个客户也是喜欢得不得了,不过因为楼价谈不拢结果泡了汤......」 筱臣有些无奈地看着眼前这名又开始长篇大论的男人,心想他要是不去的话,会被念死的人就是他了。 「现在去的话大概要多长时间?」他打断范义杰的话问。「我还要赶回来吃晚饭。」 「这个时间可能会有点塞车,大概需要一个多小时吧。」范义杰看了看表说。 那就是说来回要差不多三个小时,筱臣想,现在是六点半,他至少要到九点多钟以后才能吃晚饭。 「今天太晚了......」他推婉地说。 「筱先生既然这么问的话,今晚应该没有别的安排吧?」范义杰笑着说。「那在天黑之前我们先去看看房子,然后就在那边吃晚饭怎么样?」看到筱臣似乎有话要说,又赶在他之前说道:「放心吧,我会请你吃晚饭,也会负责把你送回来的。」 筱臣惊讶地看着他。「只是去看看房子而已。我也不担保我不会像你们之前的那为客户一样光看不买,这样做不是很不划算吗?」 「不用担心,反正我也要吃饭的,就算在我老哥帐上好了。」范义杰笑得一脸孩子气。 筱臣这是才第一次注意到他很年轻。大概还未满二十岁的样子。头发原本应该是黑色的,不过染上了几缕金色。耳朵上戴着好几个银色的耳环,一直戴到耳廓上。傍晚的气候还满凉的,他却穿着一件开胸的格子衬衫。里面的白色T恤上印着一个黑色鬼头......这种时髦又与众不同的打扮是他尚未出社会的最好证明。 「你有驾照吗?」在跟着范义杰上车后的筱臣突然想起此事。 范义杰朝他轻松一笑,「当然有。」他回答说。「筱先生,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坐我的车绝对安全。」 不用担心吗?筱臣苦笑了笑。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答应范义杰随他去看房子,或许是真的怕了他的罗嗦吧。已经习惯了独处的他,最不会应付的就是像范义杰这类型的人。 「筱先生,丰湖那地方虽然也算是在市中心,不过离你上班的地方还是有点远,住那里的话最好还是考虑买辆车代步。」 看吧,范义杰的嘴根本没想过要歇一歇。筱臣靠在后座的椅背上,看着窗外的街景,漫不经心的回答了他。「房子是我朋友要买的,我只是帮他先看看而已。」 「这样啊,那你的朋友一定很信任你。」 「没什么。他只是比较随意而已。」 「咦?」范义杰惊讶地说:「买一间一千四百多万的房子耶,又不是买菜,买错了可以重买。你朋友不是天生很有钱就是天生脱线。」 「脱线?」筱臣忍不住一笑,「就算不是也差不远了。」 「......你笑起来和平时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范义杰突然说道,筱臣回过神来,发现他正从车力的后照镜看着他。「你从银行里出来时我还以为你是那种正经八百的人呢。」他顿了顿又接着说。 「请你看着前面专心驾驶。」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那么说的筱臣立刻板起了脸。 不过他可以装出来的严肃并没有吓住范义杰。 「人还是应该多笑笑的。」范义杰说。「这是使自己更年轻的秘诀。筱先生,你觉得我看起来多大?」 「多大?」筱臣想都没想便说道:「顶多二十出头吧。」 范义杰高兴地笑了起来。「我今年三十一了。」 「三......」筱臣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呔到。他惊讶地瞪大了眼,那种打扮那种说话方式是比自己大六岁的人?不是吧? 「看起来不像吧?」范义杰说。「你问我有没有驾照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猜错了。我家三兄弟,今天给你打电话的是我老哥,他今年三十四。我还有一个弟弟,才十七岁,高中二年级而已。不过看过我们的人都觉得我们顶多差个二,三岁。」 筱臣没有搭话,虽然范义杰说了那么多,他还是有点不信。范义杰看了他一眼,在等红的时候从前座上递过一样东西给他。「喏。」他说。 「我的驾照。」范义杰笑道。「你不是不信我说的吗?看你的样子就知道了。」 就算不信,筱臣也没打算在这件事上和他认真,他却为此找出了他的驾照来。 驾照相片里的人确是范义杰没错。不过没染头发,也没戴耳环,一双小眼睛虚眯着,笑得一脸灿烂。虽然穿着西服,但怎么看都是一个高中生的模样。比现在看上去还要『年少』几分。筱臣照那上面写着的出生年月算了算,证实了这个『少年』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已经三十一岁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范义杰等筱臣看完,收回了驾照。「我不仅不老气,还有点『小气』吧?」他笑着说。 「通常过了三十岁的人是不会像你这样说话的。」筱臣喃喃地说。 「哈哈,我老哥也经常这么说我。」范义杰说。「或许是因为工作的关系吧。」 这种时候,大部分的人都会顺着对方的口风问道: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但筱臣却只是沉默着,让人觉得他毫无攀谈的意愿。不过范义杰大概是属于那种小部分不在意对方的感觉而自说自话的人。 「我是专门设计儿童玩具的。」范义杰接着说:「完全成熟的成人心态会削弱这方面的创作力。」 「是吗?」好不容易,筱臣应了一声。 「不过我的性格也不是天生这样。我是为了和我弟交上朋友才可以变成这样的。」范义杰说。 筱臣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范义杰在后照镜上对他笑了笑。「因为和那家伙相差了十四岁嘛。他还在国中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明明有兄弟,他却经常抱怨说自己像班级里那些独生子一样寂寞。老哥是不会管他的,可是我想,至少到他长大为止,让他发现有愿意陪伴自己一起玩耍的兄长也是一件不错的事。」 虽然稍嫌罗嗦了点,可是这个范义杰也许是个很不错的人。同样身为别人哥哥的筱臣一边听一边想道。
到达丰湖,满天的夕阳开始散了,天空暗了起来。一些街灯也已经亮起。 [比我预计的多花了而是多分钟。]范义杰跳下了车,朝随后也跟着下了车的筱臣说。[从这里上去有个斜坡,大概要走几分钟的路。] [不能把车开上去吗?] [因为上面堆放着一些工事用具,车子没办法掉头。不过那些东西你们买下房子以后可以把它清理掉。来吧,往这边走。]范义杰在前面带路。 走上一段小小的斜坡,筱臣很快的就看到了那间两层大屋。那座柠立在坡道顶端、关着大铁栅的屋子静静地沐浴在夕阳下,显得肃穆庄严,非常有气派。 范义杰一边掏钥匙开门一边说:[看到了吗?这周围高楼环立,只有这间屋子是特别的。我老哥说那是因为这里是唯一一个可以看到丰湖全景的地方。所以拥有这块地皮的开发商才决定保留这个斜坡,在这上面建一间像别墅一样的房子。] 打开门后,屋里很暗。屋外渐黑的天色已经无法照亮这里了。范义杰开始后悔了,他看着筱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也许我不应该强迫你现在过来。这里因为空置的时间太长,所以水电都已经暂停了。] [嗯。]筱臣边往里走边四处打量着。 [啊,一楼是客厅,卧室在楼上。] 发现一路上表现淡漠的筱臣不仅没有责怪自己,还慢慢地往里走去,似乎有既然来了就顺便参观的意思,范义杰也立刻振作起来。 [要看吗?筱先生。]他问。[这样的话,我到车里把手电筒拿来。] 筱臣点了点头。范义杰于是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筱臣继续打量着屋子,发现大厅里的地板和内墙居然是由上好的枫木砌成的。且不说内墙的木板上还雕着一些漂亮的图案,光是这么大一个面积的木料就得花费不少的钱吧。筱臣摸着那些雕花木板,尽管上面铺满了尘,但漂亮的东西却是什么也不能掩盖的。 接着他又发现客厅的侧边上有一扇门。大概是长时间没用的缘故,他费了好些力气才把门打开了。光线从外面射了进来,尽管不是什么强烈的光线,却让处于黑暗的筱臣欣喜。 外面是一个比一般的阳台都要大得多的类似小庭院一样的平台。从这里应该可以俯瞰广阔的丰湖。现在天色有点暗,不过还是隐约可以见得到墨绿色的湖面。 围栏经过风吹雨淋,变得破旧斑驳,油漆脱落。但围栏本身却结构坚固并且设计雅致。筱臣甚至可以从它现在惨不忍睹的样子推测出它原来的形貌--那一定是色彩鲜艳,华丽无比。 [筱先生?] 大厅里传来范义杰呼唤的声音。 [我在这里。]筱臣从平台退回到黑暗的大厅中。 [啊,你在那里啊。那是露台。]范义杰没有跟到平台的意思,因为在此之前他已经来过一次了,充分知道那是一个迷人的地方。[很大吧,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客房的面积。] [恩。]筱臣看了看范义杰手里的手电筒。[我们上二楼看看吧。] [好,楼梯在这里。] 在范义杰手电筒的照射下,筱臣见到了一座纯木制的日式楼梯。 [二楼的设计一半是西式一半是日式。]范义杰见筱臣注视着阶梯,在旁解释说。[上面有两个卧室,一间书房和一间和室。两边是洗手间。] 筱臣想了想。[那么在卧房就看不到丰湖了。] [是啊,但是看得房子后面丢到庭院。]范义杰引领着筱臣上了楼。 [后面还有庭院啊?]真是惊喜无限,筱臣想。 [对啊。里面有一个樱树林,一个小小的池塘,边上架着两座石灯笼。石铺的小路连接着楼下的饭厅。] 光是听范义杰这么一说,筱臣已经忍不住喜欢上那个还没见到的庭院了。可惜天已经黑了,不然的话他倒想去感受一下那个日本风情。 参观完卧室,又看了分别铺着地毯和榻榻米的书房和和室。地毯已经发霉了,榻榻米也被蟑螂和老鼠啃咬得坑坑洞洞的。但是这些都无损房间本身的宽畅端正。西式的书房配着掉顶的书柜,而日式的和室则有一扇漂亮的屏风和放置神龛的木座。 除了旧之外,一切都令人满意。初时对花一千四百多万买一栋旧房子多少觉得不值的筱臣,在看完这几间房间之后基本上已经改变初衷。 [这里是浴室。]范义杰算不上是个好向导,原因是不管好坏他都说得一清二楚。[这是整间房子中最不堪入目的地方。因为有一扇窗户在上次台风中被打破了,现在这里不仅布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一切的浴具受到潮湿的空气影响,也都全变样了。] 筱臣朝范义杰打开的浴室看了一眼,在手电筒不太亮的光线下,他仍看到了一个已经腐朽的杂物柜,一扇框架已经锈痕斑斑的破窗户。淡色的瓷砖长着青苔,还有水色的玻璃屏风也已破破烂烂。墙壁的一角有堆旧报纸,报纸上躺着一只估计已死去多时的老鼠,使这里霉起弥漫的同是发出一股恶臭。 范义杰关上门,看了一眼微微皱起眉头的筱臣,[抱歉,让你看到不舒服的东西。] 筱臣没说话,不过心里却想道:这个男人不适合做市场推销之类的工作。[今天就看到这里吧。]筱臣对范义杰说道。 范义杰看了看表,已经是八点多了。[也好。那么我们现在就下去把。]他率先下楼。[如果是白天来的话,我们还可以去看看庭院。现在的话,及时有手电筒也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吧。筱先生,要不,你另外再排个时间出来,让我老哥再带你来看一次?] [不用了。]筱臣走出大屋,一边看这范义杰给铁门上锁一边说:[可以请择优房地产给我的朋友提供一些这里的相片吗?] [相片?]范义杰回过身来。[我听说你的朋友已经把所有事都拜托你了。] [我向寄给他看看的话会保险一点。] [啊,也对。是一千四百多万的房子啊。]范义杰笑道:[要是我的话,恐怕还要来看好几次呢。] 他们开车离开那里,半小时后,筱臣随范义杰一起进一家路边餐馆。 [那个,筱先生。]坐下后,范义杰说:[我不是舍不得花钱去吃大餐,但是这里的路边餐馆别有风味。我有时候也会和朋友专程开车来这里吃饭,就是想吃这里出名的糖醋嘉鱼和油爆石尾螺。你别看这地方不起眼,它有名得很。人多的时候,餐馆会加开四十桌,可以把马路都占满。不过就是没什么气氛情调,来的人也比较杂乱。] [没关系。我不讲究这个。]筱臣淡淡地说,和一个都说不上认识的男人一起吃饭,谁会在意什么气氛情调。 [是不讲究吃还是不讲究吃的地方?]范义杰听了却完全误会了筱臣的意思。 [都不太讲究。]筱臣愣了愣答道。 [真的假的?]范义杰惊讶地说:[民以食为天。我还以为没有人会笨到不享受吃......啊......]范义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刻住口,朝筱臣尴尬的一笑。[我不是那意思......] 可是筱臣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上面,从范义杰说[真的假的]时候开始他就一脸诧异。这真的是三十多岁的人会说的话吗? 范义杰点的都是他自己所熟悉的菜,因为他想让完全不讲究[吃]文化的筱臣知道什么是好吃的东西,点完菜,他优要了两瓶啤酒。 见筱臣望着自己拿酒瓶子的手,范义杰笑着说:[只喝一点没问题的。]他一边倒酒一边自顾自地笑了笑。[我觉得你这个人还蛮好理解的,虽然你不爱说话,不过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筱臣看着他递过来的酒,没有搭腔。这种感觉很熟悉。很久以前,他也曾经这么沉默地坐在一旁,整天听一个呱噪的家伙在他面前又说又叫。不过地点不在餐馆而是在医院罢了。 放在筱臣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拿近一看,是个不知道的号码。但正是这不知道从哪里打来的电话让他知道对方是谁。 [喂?] [臣!] 康南在电话里大叫。筱臣立刻把电话拿远了一点。跟他说过多少次了,人隔得远并不等于会停不清楚。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家?我打过电话去你公司了,你今晚不用开OT哦。] [你以为是谁害我这么晚还不能回家的?]被康南像个妻子一样抱怨的筱臣怒道。[我在丰湖这边看房子,现在才要吃饭呢。] [啊。]康南立刻抱歉。[对不起,我没想到你可能去看房子了。那,怎么样?丰湖那边有好房子吗?] 这家伙道歉得一点诚意都没有。不过筱臣也不好在电话里教训他。 [我正要找你说这件事。房子我已经看过了,但不知合不合你意。我准备跟房地产公司的人要几张房子的照片寄过去给你看看......] [你决定就好了。]康南没等筱臣便说。[买房子用的一千五百万我今天已经汇到你的账户里去了......] [什么?] 筱臣这一声绝对比康南初时叫的那一声要大得多。突然发觉餐馆里的嘈杂声没了,筱臣抬头,看见餐馆里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往他这边看过来了,坐在他对面的范义杰更是惊讶得张大了嘴。但筱臣却没有空立这些。 压低了声音,他对着电话说道:[你疯啦,一千五百万的事我怎么可能帮你决定啊?] [你喜欢就行了。反正以后你住的时间比我长。]康南无所谓地说。 [我没答应要搬去住......而且你不在的话,手续也不能办啊。] [先用你的名字买下来就行了。] [你......你什么都还没相好。]筱臣开始觉得认识康南这种轻率的人真是种不幸。 [没问题。我回去再办过户手续就行了......啊,小林在叫了。臣,我在德国还不晓得要待到什么时候,所以这事就先拜托你了。需要装修的话你就去装修。钱不够我再汇过去就是了。那再见了。] [等......等一下啦......]筱臣不可思议地看着已经被挂断了的电话。 [委托你帮他看房子的朋友?]范义杰笑着问:[你那个有钱但没神经的朋友?] 筱臣想笑,但实在笑不出来。 [我想他会把这么重要的事委托给你去办,是因为他信任你,也可能是他出了你之外找不到能让他更倚重的朋友了。] 事实上康南的朋友多到需要几本电话薄才记得下来,但是筱臣就没见他与某人来往得密切些,又或者对某人特别好些,康南对那些称作朋友的人几乎都一视同仁。真正区分得出来,有别于别人的大概就只有因为工作关系而成天跟在他身边的林小姐了。 不把自己也算进去,是因为筱臣根本不认为自己和康南是朋友,他只是他不小心认识得最长时间的一个人罢了。 康南大概也是想找一个比较熟悉自己的人去做这件事吧。因为工作太忙,就算他回来了,也是待不了两天又要飞,最后还是得找人帮他把这件事给办了的。这一来,筱臣毫无疑问当然就是那个最佳人选了。 这么一想,筱臣也就没有那么气了。 范义杰坐在筱臣的对面,一边察看筱臣的脸色,一边忍不住唇边的笑意。光是看筱臣那自从接到电话后就开始阴晴不定的脸,不难知道他在想些什么。范义杰很高兴自己遇上了一个有趣的人。 ◇◆◇ ◇◆◇ ◇◆◇ 晚上,筱臣坐在客厅里,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翻看着一些有关于家居设计的书。因为丰湖的那套房子前几天已经正式以他的名义买下来了。 拜康南所赐,他这些天忙得不亦乐乎。光是经由他签名的单子就不计其数。领取新的房屋使用证明、房契、到社区管理公司交纳保证金,申请了一个车位,还有重新开通了水、电、电话、有线电视和瓦斯等等。 用了整整一个兴起的时间才总算把这些繁琐的手续办完,正式交付使用。而在这期间,康南那臭小子只来过两通电话,康南说他至少要到五月中才能回来,房子的事就请筱臣全权代理了。 想说康南根本不关心房子的事,可是筱臣在收到康南汇入自己账户里的款项的同以日收到了一个从德国寄来的包裹,里面是三四本室内设计的书籍。那个包裹内还附带着康南写给他的一个条子,大概的意思是说他自己也不擅长设计,怕筱臣为此伤脑筋,就买了一些书让他作参考。后面还有一句话是请他不要太劳神,实在不行的话就交给设计师来处理。 对筱臣而言,康南任性地硬推给他的这些事对他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困扰,反倒使他一成不变和过于平静的生活变得充实。本来家居设计也不是筱臣的兴趣。可是对写上了自己名字的房子筱臣自觉有这种连带义务--那就是让它变得漂亮舒适起来。 认真地翻看着杂志,筱臣突然听到门铃响。有点疑惑地走到门口拉开门,筱臣看到了来找他的妹妹筱娴。 [哥哥,我来找你了。]站在门外的少女笑嘻嘻地说道。 [......说什么我来找你......]筱臣惊讶地说:[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 [哥,]筱娴打断了筱臣的话,[你要站在这里教训我吗?] 筱臣怔了怔,无奈地伸手把她拉进了屋里。 和筱臣不同,面容长相与筱臣有爸分相似的筱娴是个非常开朗的人。从小就很有主见,个性独立,做事也有条有理,在筱臣的眼里这样的筱娴其实跟死去的父亲很像。 [拜托你以后不要来得这么突然好吗?]筱臣一边给筱娴倒水,一边说道:[至少在来之前给我打个电话。] [[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如果我打电话给哥,哥一定会这么对我说的。]筱娴接过筱臣递过来的杯子笑着说。 [那么小娴是有什么话不能当着老妈或者小智的面说的吗?] 筱娴一怔,[哥,你脑筋还是转得这么快。] [那么明显的事我怎么可能才不到?]筱臣在沙发上坐下,看着自己的妹妹,沉吟了一会问道:[是为了升学的事把?] [你怎么......知道?]筱娴愣愣地问。 [因为我是你哥啊。]筱臣笑道。[小娴想去的学校是大博吧。我记得你十三岁的时候说过以后一定要到博大念书。] 筱娴这一次才真的呆住了,她那么久以前的一句戏言,哥哥不仅当真了而且居然还一直记着。 [我说错了吗?]看着发怔的妹妹,筱臣淡淡地问道。 [不,没有。]筱娴摇了摇头。[我想和哥哥考一样的学校,虽然现在家里很困难,但是我会和哥以前一样,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所以......] 谁都知道博大的学费昂贵,当年筱臣也是在半工半读的情况下完成学业的,其艰苦的情形大家有目共睹,现在轮到筱娴,她想当然也知道妈妈会反对。 [是谁告诉你家里很困难的?]筱臣笑问道。 [这个,不用说我也很清楚。]筱娴看了眼筱臣。[妈虽然也有工作,可是我们都知道她那份工钱根本连交管理费都不够。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哥在养家,不过你的那份工资也造就没什么剩的了......] 话说到一半,筱娴发现双手抱胸斜倚在沙发上听他说话的哥哥正嘴角含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而突然住了口。 [小娴,哥在你眼里是那么没用的吗?]筱臣被筱娴停下来时笑问道。 [不,怎么会呢。]筱娴摇着头说。 这是石化。筱臣一直是她引以为傲的哥哥,筱娴不满三岁爸爸就去世了,对她来说筱臣亦兄亦父,从小有什么事筱娴第一个找的都不是温和好说话的母亲,而是看起来一脸冷漠却总是很可靠的大哥。 [那么你就不要想太多。]筱臣接着说道:[既然你已经选择好了目标,现在只要朝这目标努力就行了。剩下的,哥会想办法,知道吗?] 筱娴点了点头,但是神色间依然充满了无法释怀的忧虑。筱臣再看了她一眼,突然站起身来走回房间,筱娴正疑惑着,筱臣已从房间又回到了厅里,他把从房里拿来的东西递到筱娴面前,示意她打开来看,那是一本银行存折。 [哥?]筱娴呐呐问道。 [你和小智每年的学费都是我预先存好的。]筱臣说道:[而下半年预定要给你的那笔费用是我按博大的收费标准预存的,如果你没有考上博大,真正伤脑筋的是计算失误的我啊。] 看着存折,筱娴睁大了眼。[哥,你什么时候存了这么多钱?你一直都在做兼职吗?] 筱臣不由得想笑。最近他才刚从自己的帐上给房地产公司支付了一笔一千四百多万的费用,虽然那是代别人支付多年,可是对比之下,现在拿在筱娴手里让她惊讶不已的那点小钱根本不算什么。 [这种事你不用管。]筱臣说。[我不是说过,在你和智完成学业以前不用担心家里的事吗?] [......我知道。]筱娴说:[不过上大学之后我还是会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因为我想跟哥考一样的学校,也想和哥过一样的大学生活。] 熟知筱娴个性的筱臣并没有感到惊讶,他只是点了点头。[那是你的自由。但前提是你必须得先考上博大才行。现在距离考试还有几天?] [五天。不过,哥,你放心。]筱娴自信满满地说:[我一定会是博大今年最受期待的新生。] 筱臣不由得一笑。[六月底应该就会有结果了吧?] [六月二十八日放榜。到时候我会给哥打电话的。] [好。]看了看钟,筱臣说道:[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哥。]筱娴忙站起来。[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说那什么话。]筱臣一边拿起外套和钥匙一边说道:[这么晚了,怎么可以让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 兄妹俩一起往车站走去。 [哥,你生日那天,小南有回来找你吧?]筱娴问。 因为康南自己坚持,结果筱臣一家都叫他[小南]。 [你不也见着他了?]筱臣皱着眉反问道,取下公寓的备用钥匙递给筱娴。[告诉妈,以后别随便把我公寓的钥匙给别人。] [哥,小南不是别人吧。]挽着筱臣的手,筱娴问道:[你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吗?] [你会把家里的钥匙随便交给朋友吗?] 是不会。可是筱娴从不认为自己的哥哥和康南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在那件事故发生之后,不管筱臣怎么说,她只坚信自己看到的。 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她还记得很清楚。当时的筱娴还只是个国中生,因为喜欢看时装秀,暑假的时候便缠着康南要跟他到日本看秀,一向疼爱她的康南什么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了下来,结果害担心妹妹一个人出远门的筱臣不得不放下优薪的兼职陪她同行。 但是那是一场有史以来最糟糕的时装秀--时装秀中途因为舞台倒塌而被迫终止了。虽然受波及的人员并不多,但是正在台上表演的康南却首当其衡,他们亲眼看到康南被掉下来的铁架击中背心,重伤昏迷。 意外来得太突然,所有的工作人员全部都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去抢救。但是坐在前排的筱臣却苍白着脸无法动弹,仿佛被铁架击中背心的人是他一样,筱娴第一次从素来沉静冷漠的大哥脸上看到那种近乎于崩溃的绝望表情。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筱娴察觉到自己哥哥的心目中康南是个怎样的存在。不再是单纯的朋友或兄弟,那是对任何一个外人也道不清说不明,甚至无法宣之于口的,微妙而暧昧的感情。尽管两人都没有察觉到,但是旁观的筱娴却一目了然--无论是康南之于哥哥,还是哥哥之于康南,都是有别于任何人的特殊的存在。 [不管哥怎么想,小南可是把哥当成最好的朋友,要不然他一个名模干嘛非要到你的小公寓里去不可?]筱娴说。 [谁知道,那家伙是太无聊了把。]因为筱娴一直在为康南说话,筱臣不禁担心起来,[小娴,你也不要太接近那家伙,搞不好会闹出什么绯闻也不一定。] 筱臣说得虽暧昧,但八面玲珑的小娴还是一听就听出来了。[哎呀,讨厌啦,哥。]筱娴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喜欢上小南了吧?] [不是就最好。因为对女孩子来说,那家伙的确是有那种魅力的。]但那个一天到晚闹绯闻的家伙却不见得会对谁认真。筱臣想道。 看来自己的哥哥还真不是普通的迟钝,筱娴想道。[哥,你白担心了。]筱娴笑看着筱臣。[小南对你比对我好多了。] [他不是对我好,他那是在利用我。]筱臣说。[而且女孩子的声誉也不能拿来作比较。] [知道了。]筱娴笑着试探问题:[和小南闹绯闻的女孩子可多着呢,难道哥就不担心?] [我为什么要担心?那些人又不是我的妹妹,我才不管那家伙爱和谁闹绯闻呢。]筱臣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筱娴不由得一怔,难道是自己会错意了吗?还是哥哥对感情的事比自己想像的藏得更深呢?
[你看你看,这个吊灯怎么样?] 范义杰拉着筱臣去看那盏吊灯。那吊灯是一个少女倒挂在一个双层钢条架上,向两边伸展开打来双手上各托着一个玻璃球。造型特别,线条美妙,是难得一见的装饰物。 [这个......]看了一会之后,筱臣说道。 [不喜欢吗?] 筱臣摇了摇头。[喜欢。可是看着超过一分钟就会替她觉得累。心里不禁会想,她究竟还要托着那两个玻璃球到什么时候?] 范义杰先是一愣,接着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看着在自己面前笑得非常尽兴的三十一岁的男人,筱臣无奈地耸了耸肩。 前些日子因为买下了丰湖那间房子后有好些手续要办。知道筱臣没有车的范义杰主动来找他,在工余时间载这他来回跑地,虽然筱臣觉得麻烦了他不好意思,可是范义杰笑着说:[这还是我第一次介绍别人买房子买成功的呢,你就让我帮你嘛,就当作是我的额外服务把。] 那感觉大概和筱臣想把帮康南买的房子弄漂亮的心态是一样,是一种连带的责任感把,所以筱臣也提不出反对的意见。 在手续办完后,范义杰又介绍筱臣到这间他学长开的装饰店来选购装饰品。最初筱臣婉拒了,但范义杰说:[来看看嘛。就算你光看不买也没关系,让学长知道我为他的店尽过力就好了。] 想起范义杰也帮了自己不少忙,筱臣最后还是和他一起来到这间无论他从门口走过几次都绝对会忽视掉的装饰品店。 经过一个多兴起的来往,筱臣对范义杰已经完全没了戒心。范义杰坦荡且率直到像个大孩子似的个性,常常会让人在不知不觉间与他熟络起来。就连像筱臣这样从不与人深交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已经习惯了与他结伴而行。 [你看中了好多东西嘛。]从学长的装饰店出来,范义杰与筱臣往停车场走去。[那些东西都还蛮贵的呢。] [你的学长说他已经看你的份上算便宜了。] [啊?这你也信?]范义杰笑道:[他那不是客套话吗?谁也知道他是想把我们介绍去他朋友哪里好好赚一笔啊。] [那你干嘛不早说?] [我以为你知道啊,要不,先让他别送货,过几天直接说不要好了......] [没关系。我觉得他并没有跟我多要钱。那都是一些在本地很难找到的好东西。]筱臣上了车。 路上范义杰接到了那个学长的电话。聊完放下电话后,范义杰对坐在自己身边的筱臣笑道:[他跟我说谢了。还说你很有眼光。你挑中的东西要下星期才有货,因为他们全都来自欧洲各国的一些手作坊。] [那正好,其实怎么装修都还没想好,现在就先买装饰品实在是不合适。]筱臣说。下来了。[那个设计师还没把设计图拿给你看吗?] [已经拿来了。] [感觉怎么样?] [......比我设计的要好些。]筱臣老实地说。 范义杰一笑。[我老哥前些天还在问我事实上是不是你自己买房子呢。听说房契上写的是你的名字。] [因为那家伙现在人在国外,又急着要买房子。而且不是随时都可以转户吗?] [可以是可以,不过到时候还要花上一笔转户费。] 筱臣的脸色变得好难看。就知道康南这臭小子什么都没弄清楚。现在无端的又要多花上一笔钱了。 两人下车往酒店里走的时候才发现那里围满了人,每个人都很紧张,酒店里的服务生更是忙成一团。 筱臣站在那看着。虽然他连嘴唇都没动,但范义杰就是知道他在问[和是怎么回事?] [好像是来了什么名人吧。]范义杰说:[通常有名的大酒店都不缺名人光临。] [那改天再来好了。]筱臣毫不留恋地转身要走。虽然不久前知道他喜欢喝咖啡的范义杰一再的跟他推荐这里的咖啡,但筱臣心里还是认定了这里不会有比康南送给他的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更好喝的咖啡。 [没关系的。]范义杰垃住他。[这种时候他们都会打开侧门让顾客如常往来的。] 两人来到侧门的时候才发现后门的情况也不见得好多少。 [没办法了。]范义杰耸耸肩。[只好改天再来了。这里的特色咖啡是出了名的好,本来想请你喝喝看的。] 两人避开人群,沿原路回停车场。 [......臣、筱臣......]一个女声在后面叫住了筱臣。 筱臣回头惊讶地发现叫住自己的竟是康南的那位经纪人林恩惠。 [林小姐,你怎么在这里?]筱臣问,经纪人在这里的话,该不会是康南也回来了吧? [先别说这个,筱臣,你手机开着吗?]林恩惠顾不上回答筱臣的问题,匆忙地问道。 筱臣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手机没电,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闭了。 林恩惠谈了口气。[那个笨蛋从昨晚上机前就一直在给你打电话,知道今天都找不到你,心情差到了极点。刚才我到更衣室的时候发现他居然不见了。所以我就到你住的地方去照,结果不禁还是他,连你我也找不到。] 不用指名道姓,筱臣当然也知道林恩惠口中的[笨蛋]说的是谁。[回来工作?]筱臣问。 [本来在德国那边的工作还没完结。不过临时接到这间酒店的邀请要在这里做一场小型时装秀。因为是资助人的请求所以不能拒绝。]林恩惠头痛地说:[我已经跟康南说了,回来的时间不多,叫他不要去找你的,可是那家伙不听,现在还失踪了。他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长大啊。] [秀什么时候开始?]筱臣又问。 [两点钟,离现在不到一个小时。]林恩惠看了看表,[筱臣,我知道不应该麻烦你,但能不能请你帮忙想一想,那家伙会去些什么地方?] 筱臣皱起了眉。[你说南有可能在找我?] [不是有可能,他一定是去找你。]林恩惠肯定地说道。[今天下机之后,他因为没能跟你通上话已经在闹脾气了。] 外人也许不知道,但是与康南自小一起长大的筱臣一定知道那个风靡世界的名模一点也不像他外表看起来那么成熟。 [不管怎么说,还是先找个地方帮你的手机充电把。]林恩惠说:[我的手机因为工作的关系不能停......] [用我的吧。]一直在旁没说话的范义杰突然说道。 林恩惠直到这时才发现筱臣身边还站着这么个大男孩。[这时你朋友吗?]她问筱臣。 筱臣对[朋友]这个词犹豫了一下,范义杰已大方说道:[我和筱臣是朋友。你们刚说的康南该不会是拍苹果牌牛仔裤的那个模特儿把?] [模特儿界还有第二个康南吗?]林恩惠瞥了他一眼。[没时间了,既然是朋友,那么就借用一下手机把。] 筱臣和范义杰两人换过了手机上的卡,筱臣立刻给康南拨了个电话。听了一会,他抬头对林恩惠说道:[关机。] [他是怕接到我的电话吧。]林恩惠无奈地说道:[你们还是先跟我进来再说吧,这里太吵了。] 这时,闻风而至的追星族已经包围了酒店,就连筱臣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也拥挤得很厉害。 [我迟早会被南这家伙害死。]一边把筱臣和范义杰带往酒店特地为这次时装秀空出来给模特儿用的换衣间,林恩惠一边喃喃地说道:[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拜托他至少也要有一个名模该有的自觉嘛。] 筱臣在旁听着,不禁打从心里对康南的这位经理人充满了敬意,要经常给任性妄为、喜欢制造麻烦的康南收拾善后,也亏她撑到现在还没有心脏病发。 到了长廊最尽头的一间房,林恩惠把他们让了进去。[本来有化妆师和服装师在这里等康南的,因为那小子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我让他们到别的房间去帮忙了。]她看着虽然挂满了一副但却见不着人的房间说。 筱臣走到电话机旁拿起电话,拨通了自己公司的大厅总机。 [你好,我是储蓄一科的筱臣,请问今天有人来找过我吗?......那他人呢?现在在哪里?......麻烦你去把他叫回来......不,请你赶去对他说我爱香怡酒店等他,麻烦你快一点。] 筱臣放下电话。 [他果然在吗?]林恩惠问。 筱臣点点头,[接待处的人说他刚走,希望能赶上他吧。] [也就是说不一定能通知到他了?]林恩惠叫道:[我看我还是派车去接他吧?] 筱臣看着她,没说话,林恩惠叹了口气,[我知道,不会比他自己坐车回来快,对吧?]看了看表,还剩下不到四十分钟的时间,可是在这么紧迫的时间里他们除了等,什么也不能做。 工作人员已经不止一次进来询问模特儿准备的情况怎么样了。林恩惠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焦急说道:[我还是到外面去看看那家伙回来了没有。] [我们也一起去吧。]同样在等待气氛下坐立难安的范义杰拉住了筱臣说。 三人刚踏出酒店房间,就发现长廊的另一端有人正朝他们走过来:头上扣着一定运动帽,带着墨镜,身上穿着红色的短袖T恤,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夹克背心,底下则是一条挂着好多链子的黑皮紧身裤。 狭长的走廊像在瞬间变成了伸展台,那人用他修长的双腿跨着优雅自信的台步朝他们走近。明明那种装扮再普通不过了,但他举手投足间所展现出来的神采却能让人目不转睛。 那就是模特儿界的宠儿、广告界的帝王康南吗?范义杰在一刹那猜到了那人的身份。那真是一个单凭他那与众不同的气魄就能把人牵制住的人。 但是那样一个有气魄的人,在发现到他们的时候,突然顿住了脚步。然后他以几快的速度超他们奔了过来。站在范义杰身边的筱臣只来得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那男人已以光速来到他面前,用着不容别人反对的强势伸手把筱臣扯进了怀里。 林恩惠是见惯不怪,范义杰却吓得不轻,不管怎么说,两个大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抱在一起都是很诡异的吧?难不成他们是那种关系? [臣,你到哪里去了?]康南的声音透着焦躁。[为什么不开手机?你是故意让我着急的吗?] [到哪里去了?这话应该我来问你吧?]被压在康南的怀里,筱臣含糊不清的反驳着。 [咦?为什么?]康南放开筱臣。[你在找我?你知道我回来了吗?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这一说,大家便都知道了康南并不是因为筱臣打回公司的那通电话才赶在秀开始前回来的。 [没时间让你这么站着闲聊了。]林恩惠插进来打断了康南的话。[进房里去准备。我现在就去把化妆师和服装师叫过来。] [呃,小林,你别这么瞪着我。]康南转向自己的经纪人。[我不是在秀开始前赶回来了吗?] [秀结束之后我再跟你算这笔帐。]林恩惠咬着牙说。 [啊,小林生气了。她生起气来可是很可怕的。]康南进到更衣室后就开始脱衣服。 范义杰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脱衣服可以脱得这么潇洒俐落的人。等康南把身上的夹克和T恤都脱下后,范义杰才发现自己一直用很失礼的目光在盯着这个男人看。 [臣。]康南裸着上半身回看了不管他说什么都一直默不作声的筱臣一眼,[臣,你也在生气吗?] 筱臣坐在沙发上,连看都懒得看他,康南在他眼前蹲下,[嗯,我知道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他有些懊恼地说,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可是,谁叫你要关机的。今天是休息日,家里的电话没人接,问小娴和智他们又都不知道你去哪里了,我当然会担心啊......] [你有完没完?]筱臣不耐烦地打断他。[不要用担心我做籍口,老实让人担心的是你自己吧?你不是回来工作的吗?有事没事你跑去找我干嘛?] [就算你不用我担心我还是会担心啊,这我也没办法。]康南骚了骚头说。 筱臣一下跳了起来。[你这什么烂理由?] 坐在一旁的范义杰看到筱臣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忍不住[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筱臣和康南同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抱歉,抱歉。]范义杰一边笑一边说。[因为我从来没见过筱臣这么有趣的模样。] [对了,臣,我刚就一直想问你了。]康南问。[这个一直跟着你的家伙是谁啊?] [啪]的一声,康南话才出口就挨了筱臣狠狠的一记爆粟。[不要用这么随便的语气说话。他比你和我都年长。] 康南摸着被敲痛了的头,却笑着说:[臣,没想到你也学会开玩笑了嘛。这个人怎么可能比我们年长,他顶多二十岁。] [谢谢。]范义杰笑容满脸。[我的确已经三十一了,但我不介意你怎么称呼我。我的名字叫范义杰。] 康南惊讶地看着他后转向筱臣。真讨厌自己就是明白这家伙在想什么,筱臣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是介绍丰湖那套房子给我们的择优房地产公司的范义......呃......] 筱臣已经把正牌的房地产公司人员的名字给忘了。范义杰笑道:[说那么复杂干什么?就说我们是新朋友不就成了?] 康南正要说话,林恩惠领着人进来了。于是好几个工作人员围上了康南,有给他脸上化妆的,也有给他的头发造型的,有往他身上比着衣服大小的,还有把出场的衣服顺序一一告诉他的......每个人给人的感觉都好专业。 [林小姐,既然南已经回来了,那么我就先回去了。]筱臣对林恩惠说道。 [臣,你不留下来看我的时装秀吗?]康南一边说,一边被正在给他化妆的化妆师说了句[请别乱动]就把头扭了回去。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筱臣淡淡地说道。 [臣,我们才刚见面......] [你不是回来度假的吧?]筱臣打断他的话。[听林小姐说你这次回来也不能多留,等你下次有了空闲我在带你去看新买的那栋房子。] [嗯,]听了筱臣的话,康南应道:[可是臣,你要记得开机喔。我一有空就会打电话给你。] [知道了。]筱臣无奈地答应了。 出了酒店,范义杰才说道:[原来你和康南是朋友。怪不得可以一次交出一千四百多万的现金买一栋房子呢。如果是他,别说是一千四百多万二楼,就算是再多个几千万他也还是可以很轻松地把事情拜托给你啊。] [那家伙不是什么朋友。他真是我从小就认识的......] [相好?] [不是!]筱臣胀红了脸吼道。 为什么这个男人会冒出这么一个词来? [知道了,知道了。]范义杰忙说。[是青梅竹马,对吗?]他笑看着筱臣。[知道吗?所谓的青梅竹马,就是指两个人从小开始就割舍不掉的缘分。] [没错。所以他现在成了我甩不掉的包袱。]筱臣无奈地说道。 ◇◆◇ ◇◆◇ ◇◆◇ 康南在第二天又飞回德国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上机前他给筱臣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一趟不会去太久,大概只要两个星期左右就能回来。 [科长,二线电话。] [哦,谢了。]筱臣应了一声接起电话。[哪位?] [筱臣,是我啦,范义杰。]范义杰轻快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好。]筱臣说。[有事?] [啊,是这样的,学长大电话来通知我,你要的货都到齐了,想问你什么时候去取?] [你学长那里可以负责送货吗?]筱臣问。 [恩,我帮你问问看把。如果不行的话你能等到今晚八点吗?我开车过来帮你运过去好了。] [这个,还是先请你帮我问一下吧。如果不行的话就请他帮我留到明天。明天是周末,我自己过去取就可以了。] [你在跟我客气什么?]范义杰笑道。[不管是今天还是明天我都可以帮你呀。] [可是我已经占用了你太多的休息时间了。] [别客气。我很乐意帮忙。我会先问学长看看情况如何。到时我们再约好了。你忙吧。再见。] 范义杰的坚持并没有给筱臣带来不愉快的感觉。最初和范义杰相识是有点被他与实际年龄不相符的个性吓了一跳,但是相处久了,才发觉到这个人的实在。不管他的言行举止如何,他本身所保持的观点都是相当成熟与可靠的。与某人完全不一样。 直忙到中午休息的时候,筱臣才在椅上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科长,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餐厅?]后继组的女孩子有人过来邀筱臣。 筱臣还没回答,一个人插了进来说:[抱歉,今天筱科长要和我一起去午餐。] 筱臣抬头一看,原来是他们银行分社副社长吉原新良。 [啊,分副社长。]筱臣赶忙站起来。[您找我有事?] 女孩子们看见吉原新良都纷纷打过招呼后才离开了筱臣办公室。吉原新良,日本人,四十五岁左右。平常为人比较严肃,因此与大家的关系一向不密切。筱臣和他也只有在工作会议上交谈过的这一点交情。 [可以请你抽点时间给我吗,筱科长?]没有打算坐下来的吉原新良站在筱臣的面前问道。 [是。]筱臣也只好站着回答说。 [啊,是这样的。]吉原新良似乎犹豫了一下。[我听说筱科长到现在还没有在交往中的女朋友是真的吗?] 咦?筱臣惊讶地看着分副社长,原本以为他找自己是为了公事上的事,但他却一开始就问了他这么一个私人问题。 [请问这是真的吗?]吉原新良又问了一句。 筱臣只得点了点头。 [啊,那就好。]吉原顿时松了口气,不常露出笑容的脸上也宽容了一些。[分社长桂木先生的夫人一直托我在银行里给她的女儿物色一个青年才俊。我曾把总公司里的几个年轻人介绍给她。谁知道他们虽都跟我保证过他们并没有固定的交往对象,但实际上有些已经有了未婚妻,有些还不止一个女朋友。不仅人品不端而且趋炎附势,实在是配不起桂木分社长的女儿。我没有调查清楚,结果给桂木分社长的千金带来许多不愉快的回忆。] 说到这里吉原看着筱臣见他还一副相当迷惘的样子,干脆挑明地说:[其实在本公司就有好青年,我很后悔自己舍近求远。我一直都知道筱科长为人正派,在公司里的风评也很好。现在能否冒昧请你与桂木分社长的女儿见个面呢?] 筱臣一愣,有好一会儿都反应不过来。等他终于会意,真的被吓了一大跳。[见面?和桂木分社长......的千金?] [是的。他和桂木分社长及夫人已经在香格里拉大酒店等着了。]吉原说。[请你接受我的邀请跟我走一趟。筱科长,我并不是勉强你和那位小姐交往,只是希望你给机会让她认识你。] [呃,可是,我完全没有准备......] [不,只是见个面一起吃顿饭而已。]吉原极力劝说。[筱科长不会不赏脸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筱臣也只好套上西装外套,随吉原到香格里拉走了一趟。从来没想过这么一个严肃的男人居然会替别人说媒,而且还是在这么突然的情况下提出来。筱臣一边走一边觉得自己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不知道会不会是自己会错意了。 筱臣在跟着吉原新良离开银行大楼时,才知道他准备自己开车过去。虽然中午时分的交通并不堵塞,但不是很远的距离却特意开车过去,使筱臣突然觉得这个约会也许并不像吉原说得那么轻松。 吉原所提到的银行分社长桂木伸一郎筱臣当然也认识。不过因为办公大楼和营业厅是分开的,就连上下的电梯都不在一起,所以筱臣最多也只是在一些一年一次的大型会议上见过他而已。对他印象模糊,当然对他有个已到了适婚年龄的女儿就更不知晓了。可是现在他却要专程到大酒店去和分社长一家吃饭,这事情来得也未免太突然了吧。 [你不用太紧张,筱科长。]吉原一边开车一边说。[分社长一家人都很好相处的。] [是。]筱臣勉强一笑。 [你是个不太擅长说话的人,但往往就是这样的男人才最可靠。]吉原继续说道。[我也不止一日在大楼的内堂里观察你。知道你很受公司年轻女职员的欢迎。但你并没有像时下的年轻人一样浮躁轻率,你是一个非常踏实稳重的男人。] 筱臣不禁汗颜,被人观察了这么久却一点也没有发觉,应该算得上是迟钝了吧。 [啊,是这里了。]吉原把车停好,对筱臣说:[筱科长,请你对自己更有自信一些。不管见面的结果如何,我相信这也是一个让分社长留下印象的好机会 。] 筱臣听了不禁再次汗颜。换了是别的人,吉原就不用说得这么明白了吧?对于那些想高升的人来说,不管本人有没有相亲的意愿,不用别人提醒都一定会好好把握住这个与分社长见面的机会。而自己一定是因为一脸麻木不仁,吉原才不得不提醒他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此事的吧。 两人由侍应生带入客房中。吉原率先走了进去,与里面坐着的人寒暄。筱臣默默地跟在了他身后。 [来,筱科长。]吉原拉住筱臣说:[我来为你介绍一下。这为你已经知道了,是我们的分社长桂木先生。] [分社长,好久不见了。您好吗?]筱臣向叫做桂木伸一郎的男人微微地行了一个礼。 [啊,筱科长。我们确实是很久不见了。] 桂木伸一郎,相貌堂堂,梳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大概要比吉原大上一两岁。唇边带着浅笑,有一副很亲切的模样。[啊,请到这边坐下说吧。]他引吉原和筱臣到坐着两女士的桌旁。 [这是桂木太太和桂木分社长的千金玲子小姐。]坐下后,吉原继续介绍说。 [我是桂木,请多指教。]桂木太太穿着和服,一边笑看着筱臣一边轻轻地点了点头。 桂木太太样子敦厚,看得出来是一位典型的贤妻良母。 [我是桂木玲子。请指教。]一旁的桂木玲子说。 从以前起,筱臣就缺乏对女性的鉴赏力,他会对身边的女性特别礼让,但却不会发现他们的样貌或身材有特别吸引人的地方。他对桂木玲子的印象就是普通女人一个。 [你们好,卧室储蓄一科的筱臣。]筱臣朝两位女士点了点头。 [晓......陈......?]桂木玲子轻轻地重复着筱臣的名字。 [不是,我的名字是筱臣。]筱臣回答说。[筱是竹字头下面一个攸字,臣是臣子的臣。] 桂木玲子微微外着头,显然对筱臣的解释完全听不懂。 [啊,筱科长你不是有带名片吗?]吉原在旁边提醒他。 筱臣忙取出名片递给桂木玲子。在这一刹间,他才像突然发现到,原来这一群人里,只有自己不是日本人。 桂木玲子拿出笔在筱臣的名片上写着,应该是为[筱臣]这两个字标上读音,[筱......臣。]她喃喃念着。 [听说筱先生是外经财大毕业的,小女玲子在日本也是学金融的,你们应该会有话题把。]桂木太太笑着说。[不知筱先生府上还有哪些人?] [我母亲和两个弟妹。]筱臣答道。见桂木太太一副寻问的样子,又补充道:[我父亲已经去世了。] [啊,抱歉。] [没关系,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么身为长子的你一定很辛苦吧?] [都已经过去了。]筱臣明知道她想问的是自己的经济状况,但这时候他却一点也不想提起。本来在父亲去世到他出来工作为止,他们的生活应该要面临相当大的困难的,但因为隔壁住着一户[大富人家],他们无论是在精神还是在金钱上都给予了筱家许多的支持,使他们安然的度过了这个难关。 [是吗?]桂木太太看出筱臣不想回答,微微一笑,也就不再问了。[小女玲子今年才从学校毕业,因为我先生工作外调的关系,所以决定到这里来就业。筱先生能否请你抽时间陪玲子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呢?] [如果我帮得上忙的话。]筱臣点了点头。 [玲子,你说呢?]桂木太太问。 [是,请筱先生多费心了。]桂木玲子大大方方地答应了一声。 [不,没关系。]筱臣说。暗地里却暗叹了口气,看见桂木和吉原相视一笑,桂木太太也满意地点着头的时候,筱臣有了不好的预感。 ◇◆◇ ◇◆◇ ◇◆◇ 结果,周末的时候,筱臣还是得麻烦范义杰帮忙才把预定好的装饰品一一的搬进了丰湖边上的那所新房子。 [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筱臣对范义杰说。 [你不用那么客气,朋友本来就是互相帮忙的嘛。] 筱臣虽然对范义杰擅自把他们的关系定义为朋友感到不满,不过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纠正他。最后只好在对方自以为是的情况下与他成为了[朋友]。但范义杰这个[朋友]却也做得实实在在。 [抱歉,还拜托你做搬运工......]看着满身大汗的范义杰,筱臣有点过意不去。 [你什么也没有拜托我啊。]范义杰直白地说道:[说要来帮忙的人一直都是我吧。筱臣,搞不好你到现在还不认为我们是朋友。] [呃......]被看穿心事的筱臣顿时无言以对。 范义杰笑了。[你啊,还真不像你外表看起来那么成熟。]他仿佛看透了他四的说。[你和你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生动有趣多了。] 他说的朋友应该是指康南。筱臣无法否认自己康南时偶尔会被他气得失控,不过还不致于[生动有趣]吧。 [你不用担心,想要和你做朋友的人是我,所以你只要接受我的好意就可以了。]范义杰笑着说。 筱臣既是抱歉也是答应地朝范义杰点了点头。 [那么,你的朋友打算什么时候搬过来呢?]看着屋子里忙于装修的工人,范义杰闻。[这里的工程大概再十天左右就能完成了吧?] [恩。]筱臣说。[预定还要十三天才能完工。大概在二十号左右就能搬过来了。] [他那样的大忙人,不会连搬家这样的事也拜托给你了吧?] [他没什么可搬的。不过就两个箱子。]之前和康南确认过,所以筱臣知道他的随身之物并不多。 [那么家具和电器全部都买新的了?]范义杰笑着叹气。[有钱人真好。就连被拜托来帮他忙的你也觉得轻松不少吧。] 筱臣微微点了点头。他是看不惯康南的浪费,不过他也知道康南和自己不是同个阶层的人。 两人忙了一天,筱臣和范义杰在上次去国的路边餐馆吃了饭才回家。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钟了,筱臣在步出电梯时见到了本以为还在德国的康南正靠着他家的门上等他。 [你回来了?]背着个大大的旅行袋的康南抱住了走过来的筱臣笑着说。 [你等多久了?]筱臣一边问,一边推开他,把刚从超市买来的面包和鸡蛋交到了伸过手来接的康南手上。 会这么问倒不是筱臣突然学会关心人了,他担心的是这个到哪里都会引人注目的男人究竟有没有被别人发现他出现在这儿。 [我也是刚到而已,来到这发现你不在,正想给你打电话呢。]康南边说边脱掉压得低低的运动帽。 筱臣打开门,两人在玄关里换了鞋。 [臣,你刚去新屋那边了吗?]康南问。 [嗯。]筱臣打开冰箱,蹲下身,把鸡蛋逐个放进冰箱。[你这次回来能逗留多久?如果安排得到时间,我带你到新屋那边去看看吧。] [小林已经答应给我排假了,我想我至少会有几天的休息时间。臣,在这之前还是得拜托你。] [你还真放心得下。]筱臣淡淡说道:[买房子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连看都不用看,而且除非我开口,否则的话你也不打算主动来问我吧。] [我不是说过了吗?]康南低头看着筱臣的发旋笑着说:[那房子你也有份住,所以按你的眼光去选择,照你喜欢的样子去装修就好了。] [我也有说过我不打算搬去和你一起住。]关上冰箱站起来,筱臣皱眉看着康南。 [那臣是希望我们还和现在一样一起挤在这个小房间里吗?] 筱臣发现话题不知不觉又绕回到原点。从四月中康南第一次提出想买房子开始,两人的意见就没有统一过,只是因为当时没机会讨论而暂时把问题搁置了。 [既然你都已经买了房子了,干嘛还要跑到我这里来跟我挤?]筱臣问。 [因为我向和臣一起住。] [这不是理由。] 筱臣的冷然让康南急躁起来,他也皱起了眉头回了一句。[这就是理由。你想,忙了一天之后回到空无一人的大屋里对我来说是件愉快的事吗?] 康南任性的话也让筱臣觉得不满。[觉得寂寞的话就去找个女朋友什么的吧,这对你来说又不是什么难事。] [我只是希望不要太孤单,又不是想要女朋友。]康南反驳说。[所以明知道你会不高兴我还是每次回来就来找你啊。] 筱臣怔了一下。[原来你知道我会不高兴。] [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我当然知道啊,可是,除了臣我不想和别人在一起。] 康南这类似告白的话却让筱臣大大地叹了口气。 [说这种任性的话。你根本就没有长大嘛。一点进步都没有。]筱臣恼火地说。 听了他的话,康南却笑了。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筱臣妥协的资讯。 [现在也不可能把房子退回去了吧?]康南问。 小抬头回城了一个[你是白痴]的眼神给他。 [我想也不可能。]康南耸耸肩,在筱臣看不到的地方却扬起了嘴角。[那现在要怎么办?要让它一直空着吗?] [你就算任性也应该有个限度把,那些事不是应该在你决定买房子之前就想好的吗?] [可是那时候我以为你答应和我一起住。你不去的话,我也不想住在那里啊。啊,要不干脆别去管它就好了。]康南像是突然相通了一样。[反正付了的钱也拿不回来。] [......] 凭什么他非得让这个男人牵着走啊。筱臣头痛地想道。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康南,筱臣叹了长长一口气。心里不由自主开始厌恶起那个每次都向这个笨蛋妥协的自己。 康南可没筱臣想那么多,对他来说只要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更何况他从小就已经累积了不少对付筱臣的办法了,要让筱臣妥协根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你先去洗澡把。]讨论完毕,筱臣对康南说道。 [好。啊,差点忘记了。]康南打开旅行袋,从里面拿出小小的一罐咖啡递给筱臣。[臣,来,这是从德国带回来的礼物。] 筱臣接过,道了声谢。他立即取出咖啡壶,准备泡上一壶咖啡,好好享受一下。 [臣,有件事我想先告诉你。]康南一边在旅行袋里找替换的衣服,一边对筱臣说。 [什么?]在给水壶加水的筱臣漫不经心地应到。 [臣,我很有可能会成为那个世界知名的时装设计师钟斯?盖曼尔旗下的专属模特儿喔。] [啊?]筱臣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对那方面认识不足的他并不清楚康南说的事意味着什么。 [那个,就是说......]康南顿了顿。[过几天在米兰会有一场由J-S时装设计公司举办的模特儿大赛,事务所希望我能代表整个亚太地区去参加比赛。如果甄选成功的话,我会和J-S签下合约,成为它的专属模特儿。] [听你的口气这对你来说应该是好事吧?]筱臣问。 康南哭笑不得的看着他。[臣,能成为J-S的专属模特儿对对所有的职业模特儿来说都是一种殊荣。当初小林光是听说那个盖曼尔要到德国看我的秀,就兴奋得快昏过去了。] [是吗?]筱臣耸耸肩。[那就是说,你过几天要去一趟米兰?] [没错,大概是四天以后吧。]康南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浴室。 轻轻地把压碎的咖啡豆放进容器里,筱臣不经意地瞄了眼放在沙发上的康南的旅行袋。 J-S专属模特儿,对康南那么重要的事对他来说却显得既陌生又遥远。筱臣不了解那个世界,诚如康南不了解他的世界一样。 很早就利用天赋的条件选择成为模特儿作为自己职业的康南,让筱臣很羡慕。康南凭着自身绝对的优势和自信,在瞬间万变的模特儿界里平步青云,十九岁就以锐不可当的其实摘下了[模特儿界帝王]这个称号。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让筱臣意识到天生魅力四射、鲜活夺目的康南,和总是平平淡淡、一成不变的自己是多么的不同。 他曾经有过的是怎样一个充满了苦涩又让人彷徨无计的初恋啊,轻轻地叹了口气,筱臣想道,他大概一辈子都走不进那个人的世界吧,曾经朝夕相处亲密无间的两个人从今以后只会渐行渐远,慢慢失去所有的交集。 早就明白这个道理,而且造就学会不再执著,筱臣不明白为什么心里还会有着浓浓的、驱也驱不散的失落感。 [......臣、臣......] 筱臣一愣,发现康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洗完澡出来了,脖子上挂着一条毛巾,正站在他身边叫着他。 [真难得,你在发呆吗?]康南凝视着筱臣轻轻地说。 筱臣回过神来,看了康南一眼,问道:[洗好了?] [嗯,换你了。]康南在审视过筱臣的脸色后说。[我已经替你把水放好了。] 筱臣点了点头,回房拿了衣服就进了浴室。 筱臣明显有心事的样子让康南很介意。可是他也知道如果问筱臣的话,他一定不会说。 从以前起那家伙既是个别扭的人,明明是朋友......不,也许说朋友并不正确,对筱臣来说他们大概只是青梅竹马,连朋友都勾不上边,至少从筱臣的身上康南感觉不到丝毫类似朋友的这种情谊,有的就只是从此认识而累积至今的那一点点情分而已。 可是康南不一样,尽管他身边的朋友多如牛毛,但只有筱臣,只有筱臣是康南确定不管分开多久或发生了什么事都仍然会选择留在自己身边的,他愿意与之交往一辈子的人。康南也一直坚信着这与事实或经验所得毫不相干的直觉。 康南躺倒在筱臣的床上,闻着被枕间淡淡的清香,突然觉得全身都放松了下来。对康南来说这就是家的味道。从小寄住在筱家,与筱臣同床共枕了十多年,最亲切最熟悉的就是这味道。只要有筱臣在的地方就有这属于平静安定的,让人怀念与眷恋的味道。 劳累了一天的康南,没等筱臣出来就已经睡着了。 ◇◆◇ ◇◆◇ ◇◆◇ 早晨,康南是被林恩惠的电话吵醒的。 [......什么?原来是小林啊。]康南拿着电话,懒洋洋地说道:[什么事啊?......我当然还在臣这里啊......]康南说着,看了一眼还在睡的筱臣,刻意地把声音压得更低。[会议?那和我没关系吧?不去,你开完会再来接我吧......你不是我的经纪人吗?那种事应该难不倒你吧?......知道了,我会等你电话。] 放下手机,康南发现筱臣已经微微睁开了眼。[对不起。]康南轻声道着歉。[我把你吵醒了吗?] 筱臣摇了摇头,他是醒来时正好听到康南在说电话。[现在几点了?]他问。 [嗯,快九点了。]康南回答说。[臣,你今天休息吧?] [嗯。]筱臣低低地应了一声。 [看你还很累的样子,要再睡一会吗?]康南说。 筱臣没理他,重新又合上了眼,但康南知道,筱臣不准备再睡了。 [你知道吗?臣,我昨晚做了一个梦。]康南轻声说道。[是我们小时候的梦。你还记得我们家后面山坡上的那棵梨树吗?小时候我们经常趁你妈不注意的时候爬上去玩,有一次刚下完雨,那树干被雨淋得又湿又滑的,我不理你的劝阻硬要爬上去,结果一个没留神从树上摔了下来。]康南说到这里,禁不住侧过头看了一眼依然闭着眼的筱臣,眼神渐渐变得温柔起来。[那时候明明比我还瘦小得多的你想也没想就冲过来接我,结果和我一起滚下了山坡。] [你算是说对了。]筱臣淡淡地说到:[我是想也没想,如果我稍微想一想的话,我就不会笨到跑去接你了。] 康南笑了,他就是喜欢爱闹别扭的筱臣。[是啊,如果你没有跑来接我,你身上就不会多那么一个伤疤了。臣,你真笨。] 筱臣睁开眼来瞪了他一眼。[你才笨呢,明知道会摔下来你还爬上去。] [没有你笨啦,]康南笑道:[明知道会手上还跑来接住我。] 看着眼前这个嬉皮笑脸的男人,筱臣不由得气结,早知道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当初就不该救他。这么想着,筱臣懊恼地别过了头。 [臣,你生气了吗?]康南俯下身来看着他,[不要一大早就生气嘛,我承认是我笨了好不好?臣,我想看看那个伤疤。] 什么?筱臣一时反应不过来,怔怔地看着康南。 [我想看臣身上的那个伤疤。]康南重复着。[你让我看看吧。] [笨蛋,那什么好看独有。]筱臣骂道。 [我想看嘛。]康南突然翻身压住他。 [喂,你......]筱臣没想到他说做就做,胸口一凉,穿在身上的睡衣已经被康南俐落地解下了两颗扣子,筱臣不禁胀红了脸。[你......放手,我,我自己来。] [咦?臣,你是在害羞吗?]康南看着身下窘红了脸的男人,忍不住笑了起来。 [白痴。] [不是的话就不要乱动啊。]康南一边笑着一边解开筱臣睡衣最后一颗纽扣,筱臣那久不经眼光照晒的白皙胸膛就这样暴露在康南眼前。 康南怔忡着,笑容渐渐从他脸上隐去。筱臣与他的目光一接触,立刻侧过了脸。在筱臣光洁的肌肤上,赫然出现了一道丑陋的伤疤,从筱臣的右胸一直眼神到腰部。 康南的手轻轻地抚过那道褐色疤痕,从康南指尖传来的炽热让筱臣浑身一颤,他咬着牙低声喝道:[别碰。] 康南缓缓地收回了手。[因为摔下坡时,你用双手护着我,身体直接擦过旁边锋利的石块,所以才会伤得那么重。我记得当时我一点伤都没有,可是你滑到坡底时,右边身体早已血肉模糊,人也痛昏过去了......臣,你真的很傻。] [......够了,不要一会说我笨,一会说我傻的。]筱臣拉上衣服。[我最傻最笨的事就是跟你在一起。] [可是选择跟你在一起却是我最聪明也最幸运的事。]康南立刻接道。 筱臣一怔,微微地低下了头。[没错,所以倒楣的总是我。]筱臣一边低喃着,一边下了床。 尽管对这段恋情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但筱臣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康南对他来说变成了即使不见面也不会想念,即使相隔多远也不会牵挂,只要知道他还会回到他身边就觉得满足的存在。 他不禁苦笑自问,这种情形到底还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他的心什么时候才能得到真正的解脱? 「蛋炒饭?臣,你这是早餐还是午餐?」看着筱臣从厨房里端出来的东西,康南忍不住问。 「麻烦你看看时间好不好,十点吃的当然是午餐了。」筱臣白了他一眼。「不满意的话也可以不吃。」 「我没说我不满意啊。」康南赶忙坐下。 「我等一下会去看看新房子那边的装修情况,你有没有时间一起去?」筱臣问。 「这个,还不知道呢。」康南说:「小林说开完会就会来接我去见W-H杂志的制作人。」 「你没时间就算了。」尽管有点失望,但筱臣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臣,你别忙着走,待会让小林开车送你过去。 「你不要随便使唤人,林小姐是你的经纪人,她可没有义务要为我做什么。」 「没关系的。」康南摆了摆手。「小林知道我们是好朋友,以后有事你只管开口就是了。不过,我最近也打算买辆车。」 「你不是说你都有公司的车接送吗?」正在和味噌汤的筱臣有些意外地看向康南。 「是没错。所以休假时没车代步才会更不习惯。」康南说。「平常我不用的时候你就拿去当上下班的交通工具。一举两得,一点也不浪费。」 明知道后半段才是康南买车的理由,筱臣却没说什么。康家人做事的方式他再熟悉不过了。想起父亲刚去世的那些日子,康家夫妇也是以给康南的寄养费为由资助了筱家好几年。 即便想装作无意,但有心的行为还是掩饰不来的。筱臣轻轻地叹了口气,似乎从以前起自己就一直在接受别人的帮忙。 「臣,你别误会了喔......」听见筱臣的叹气声,康南忙解释。 「我知道。」筱臣打断他的话。「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决定了的事情都不会改变。」 听到筱臣这么说,康南『呼』地松了口气。「太好了。」他笑着说。 筱臣发现,不管康南平常再怎么任性,他也有让步的时候。但只有在他认为是对自己好的事情上他的决心始终如一。恳求也好,无理耍赖也好,虽然方法变来换去,他却依然坚持从不退让。 「要买辆怎样的车比较好呢?」康南半商半寻问的说。 「买车的事你就自己决定把。」筱臣淡淡地说。「光是照看新屋那边的装修进度就已经够我忙的了。」 筱臣的言下之意是要康南不要连买车的事也拜托给他。 「好,那我自己去看,车行的话应该会有一些资料可以索取。」康南说。过了一会又问:「红色的好不好?」 筱臣忍不住瞪了他一眼。「现在要买车的人是你吧?不要什么都来问我。」 「可是,我若买了不合你新意的车子,不管款式还是颜色你都会嘲笑我。」康南有点委屈地说。 的确,就想康南说的一样,筱臣和康南的品味相差很远,看不顺眼的时候,筱臣就会忍不住对他买的东西冷嘲热讽一番。 「我会......尽量不挑剔。」筱臣做了让步。 「和我一起看看那些宣传资料总可以吧?」康南笑道。筱臣无可奈何的模样让他觉得很可爱。 筱臣还没说话,康南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康南拿起来一听边说道:「啊,小林,刚才还在说着你呢......」 筱臣不禁白了他一眼,这个人非这么坦白不可吗? 「我还在臣这里,是呀......现在吗?」康南放开电话,转向筱臣问。「小林说有事照我,现在已经快到你楼下了。可以让她上来吗?」 筱臣点了点头。康南立刻对着电话说道:「臣说可以。我在这等你。」 「是工作上的事吗?」筱臣问。 「不知道。」康南歪着头想了想说。「她今天回事务所开会,可能是事务所那边有什么事吧。」 「把碗筷收一收,我去跑咖啡。」筱臣没让他多想,直接吩咐说。 康南那应了一声,开始收拾桌子。这是筱臣让他留宿的条件之一,康南也从未推托过。所以在林恩惠进来时,康南正挽着袖子在开放式的厨房里洗着碗。 看着那个一米九二的高大人影在洗碗漕里忙碌的样子,林恩惠诧异得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他根本不敢相信那个就是由她负责的出了名难侍候,目前正红得发紫的超级模特儿。 筱臣把咖啡递给林恩惠是,林恩惠一把抓住了他。 「是你让康南洗碗的?」他唐突地问道。 「嗯。」筱臣还是一样惜字如金。 「天,你能不能教教我是怎么驯服那家伙的?」 驯服?筱臣对林恩惠的用词颇觉奇怪。 看筱臣一脸茫然的样子,林恩惠不禁叹了口气。她也知道问筱臣这种话的自己很蠢,因为从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中不难看出,康南出于自愿的可能性比较大。 林恩惠老早以前就对这两个人的关系非常感兴趣了。他们一个冷静自持,一个飞扬浮躁,一个安于平淡,一个备受瞩目,明明是截然不同的两钟人,却偏偏有着比一般的青梅竹马更为牢固的感情。林恩惠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他们这种强到连她都觉得困扰的牵绊到底因何而来。 因为出道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康南一向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自信自傲且目空一切,这是做了康南三年经纪人的林恩惠对康南的个性所下的评语。不过林恩惠也不能否认,个性上虽然有缺陷,但工作中的康南却无可挑剔,比任何人都要专业,也比任何人都要认真和执著,康南本身非常清楚作为一名职业模特儿所应有的自觉和自制。 但他的自觉和自制在遇上筱臣的事就全不管用了。为了筱臣在重要的工作中开溜,因为联系不到筱臣二发飙,超过一个月没有见到筱臣就开始不安和暴走......这些事林恩惠看多了,所以她知道了,会让那个康南惊慌失措、方寸大乱的就只有筱臣。 没错,就是她眼前的这位生性冷淡,经常木无表情,就算是美国总统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眉毛也不会动一下的筱臣。然而这样毫无魅力可言,对康南也绝对说不上亲切的男人却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牵制住了康南,牵制住了自己。 「饭是我做的。」想了半天,筱臣只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他的意思大概是说他已经承担起做饭的责任了,那么剩下的清洁工作理所当然应该由康南负责吧。 林恩惠『哧』地一声笑了出来。 「全世界大概也只有你才能让他乖乖地去洗碗吧。」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照现在的情形看来,我想我有必要改变一下我的作战方式了。」 筱臣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筱臣,以后康南的事还要拜托你多费心。幸好你是理智型的人,和你沟通应该没有问题。」 筱臣还没听明白,康南已经由厨房里出来了。他一边扣上袖扣一边对坐在沙发上的林恩惠问道:「有什么事是你非得立刻说不可的吗?」 「你们慢慢聊。」筱臣站起来,朝他们点了点头,向回房,让出客厅给他们谈工作上的事。 「臣,你不用走开。」康南一把抓住了他。他让筱臣坐回他平常坐的地方,随后把他的咖啡杯递到了他的手里。 「对啊,筱臣。我们谈的也不是什么秘密,你在也没关系。」林恩惠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那小林,你想要跟我说什么?」康南转向林恩惠。 「我刚接下了亿琪珠宝行的广告。」林恩惠开口说。 康南一怔。「你在说什么啊?这个广告你之前不是推了吗?你也知道从现在开始知道下半年为止我都排不出空档来。难不成他们愿意等到明年才开拍?」 「他们的广告必须在这个月内拍好。」林恩惠简单明地说。「这是事务所的决定。」 「他们以为我是超人啊?」康南的语气开始火爆起来。「那我别的通告还要不要管了?J-S办的模特儿大赛还要不要参加了?」 「当然要,而且一件也不能漏。」林恩惠犹豫着说:「我知道时间上是有点紧,不过若拍摄顺利的话,那个广告也只需要十来天的时间,只要妥善安排......」 「你......你该不会是在大我那十天假期的主意吧?」康南立刻从经纪人的话语中听出了点苗头。「你想我取消休假?」 林恩惠没想到康南这么敏感,知道瞒不过他,只好回答说:「也不是取消,只是把休假稍微延后......」 「根本就延无可延。」康南直接揭穿了林恩惠的虚托之词。「你看看你给我写的通告安排,再加上这个广告,如果你真能给我腾出半天的休息时间就算你厉害。」 林恩惠无话可说,事情就像康南所说的一样,工作之前就已经安排得满满的了。所以当看到事务所最新列印出来的工作表时,她也曾反对过,但是和事务所的负责人谈过之后,她也知道自己根本反对不了。 一般的汽车、香水或是珠宝这一类的广告,男角通常都只用来为女角作陪衬。但是康南现在接下的这三个广告的商家却都不这么看。他们认为,女性方面只要脸蛋稍微漂亮一点就好,但与之配合的男角却非得是能衬得起大场面的人物才行。所以康南成为他们的首选。 而一心想赶在下个月的国际珠宝展开幕前让广告上市的亿琪珠宝行更是显示出了大商家本色,他们在仅仅几十秒的广告中砸下大笔金钱,据事务所的负责人说,光是康南一个人的服装费就超过了六位数。 面对这样的『诱惑』,事务所的态度变得强硬也无可厚非,林恩惠在知道无法让事务所改变主意的情况下,只好转过头来朝康南的下功夫。 「我也知道这有点强人所难......」 「知道强人所难,你还接?」康南一句就顶了回去。 「但是事务所也很为难......」 「那是它的事。我只有一条命而已,而且不打算把它卖给事务所。」 「康南,你听我说。亿琪公司非常重视这支广告,它们的生意在整个欧美占的比重相当大,这支广告上市后,无疑也给你做了宣传。所以,所以......我们认为这是非常难得的一举两得的好事......」 林恩惠尽量说服康南。不过看着眼前那张越来越黑的俊脸,他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能力让他点头。把眼光转向在一旁完全置身事外的筱臣身上,林恩惠突然笑道:「我知道你本来是想利用休假搬家,对不对?但是筱臣说搬家的事你不用操心,他会和朋友一起想办法。」 咦?两个男人同时惊讶出声。筱臣看着林恩惠,康南则看着筱臣。 「臣,我怎么没听你提过这件事?你说的朋友是谁?」康南瞪着筱臣问。 筱臣看了看不停地朝他使眼色的林恩惠,又看了看追问着他的康南,禁不住暗叹了口气。他终于知道林恩惠刚才对他说的拜托是怎么一回事了。可是他根本不想在这种事上掺一脚啊。 「那个人你也见过。」过了一会,筱臣才淡淡说道。「就是前不久在你表演时装秀的那间酒店......」 「......那个看起来很小,实际上比我们要年长的房地产公司的人?」康南记得很清楚。 ......的兄弟。筱臣在心里补充完,点了点头。 「可是,你们不是才刚认识没多久吗?」康南问。筱臣是什么时候开始把刚认识的人叫做朋友的? 「所以才叫新朋友......啊......」林恩惠在康南那的怒视下自动消音。 「他帮了不少忙。」筱臣不想再和康南扯下去了。「总之,有工作你就去做啊,趁你现在还没有皱纹和肌肉下垂。」 『哧』地一声,林恩惠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好厉害的毒舌,看着在筱臣面前吃瘪的康南,林恩惠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了。不过,幸好她及时记起了自己的任务。接着筱臣的话说道:「对啊,康南,搬家的事你就放心的交给筱臣吧,反正你休假的时候也不过是想和筱臣待在一起,既然以后你们也打算同......呃,同住,工作完之后再回去不就和休假没什么分别了吗?」 筱臣还真是佩服林恩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如果那样就能代替休假,那康南也未免太好哄了。 「那好吧。」康南说。 筱臣惊讶地看着他。 「既然这样,那么我每天提前一个半小时回家,小林也应该没有意见吧。」 这是康南开出的条件。不过在林恩惠看来,事情总算是圆满解决了。 ◇◆◇ ◇◆◇ ◇◆◇ 和桂木玲子一起坐在酒吧时,筱臣不由得开始反省起自己的个性来。 与桂木玲子第一次见面之后,筱臣在第二天就已经忘记了自己曾和这位小姐相过亲的事了。筱臣虽然说不上事事积极,但也绝不从后面踢他一脚他根本就不会动。 相亲会过后,作为介绍人的吉原新良不止一次的提醒筱臣要主动与桂木玲子联络,多见几次面,以便加深两人的解。但是对相亲毫不热衷的筱臣却连一次电话也没打过。结果,几天之后,桂木玲子找上门来了。 直接跟对方说自己没兴趣这种话实在太伤人,筱臣在用词遣字上花了不少功夫才终于让那个女孩明白自己的意思。但是桂木玲子却没有因此而退缩,她对筱臣说自己是一个要求不高的人,所以就算他在现阶段不投入感情也无所谓,她想和他成为朋友。 还想拒绝的筱臣在听到桂木玲子离开时说的话后,犹豫起来。她说,连见个面这么简单的要求都拒绝的话会太伤她的面子,对介绍人的吉原也不好交代。最后筱臣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除范义杰之外又多了一个『朋友』。 那天下班,桂木玲子又来了。这一次她只是约他到酒吧喝杯酒而已。因为加班的关系,感觉有点累的筱臣本想随便找个籍口来。于是,现在,他陪桂木玲子坐在了暮色酒吧。 「你不要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我太勉强你了吗?」桂木玲子问。 和最初的印象不一样,桂木玲子换上时髦的衣服后给人的感觉相当成熟。玲子的中文说得非常流利,对这里的环境也很熟悉,根本不像个初来乍到的人。而且现在的她也没有了初见时的那种生硬内敛与沉静乖巧,她变得轻松爽直多了。不过这大概才是他的真实性情吧,她能言会道,即使是遇到像筱臣这样不擅于交际又倔于言词的人,也完全没有冷场的时候。 对玲子提出的问题不知道怎么回答好的筱臣只是摇了摇头。桂木玲子忍不住笑道:「你知道吗?筱臣。现在已经很难再见到像你这样单纯的男人了。」 单纯?筱臣看了她一眼。 「对,单纯。单纯到让人忍不住想捉弄你。」桂木玲子喝了口酒,入口冰凉的液体却奇妙地让她的身体泛起一股热流。 「我一直正想你究竟是个怎样的男人。」桂木玲子接着说。「淡漠,冷静,见到了上司也毫无拘谨的感觉。不懂得献殷勤,屈意承欢,或特意讨好,我那时候就在想,真的不可思议,在现今这样的社会里居然还有像你这么无欲无求,超然单纯的人。」 筱臣欲言又止,最后只用沉默回应。 「你一点都不懂得掩饰,就算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高中生只怕也比你世故多。」桂木玲子用复杂的眼神盯着筱臣。「我还真是没救了,每次都败在你这种男人的手里。」 筱臣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桂木玲子从烟盒里抽出一支香烟,点燃,然后慢慢地吸了一口。 「要吗?」她曲起手指,把面前的那盒烟移到筱臣面前。 筱臣摇了摇头。 「不吸烟,也不喝酒。」桂木玲子泛起一抹淡笑。「你是个不解风情的人,有时候还冷漠得让人生气,可是你很纯净,你的四周流动着清澄净洁的空气,你这种像少年一样的特质......和他一模一样。」 桂木玲子的脸突然变得朦胧起来,袅袅青烟遮住了她的表情。筱臣自然没有笨到问她,她说的『他』是谁。 「这些年我不停地问自己,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还会不会再爱上他。一直以来我都找不到答案。现在看见你我终于知道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我一定还是会爱上他的吧。」桂木玲子苦笑着。「光是看着和他相似的你就能让我感情泛滥,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么,现在知道了也不迟吧。」筱臣轻声说道。 「是啊。前提是时间可以倒流的话。」桂木玲子明明笑着,声音却在哽咽。「那个人两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怎么会挑上这么一个不愉快的话题。筱臣暗叹了口气,一边喝着清甜的蒸馏水,一边无意识地看着酒保像玩杂技一样以纯熟的技巧给客人陪酒。 过了一会,桂木玲子才勉强控制住了情绪。「抱歉,我好像有点不能自拔。」她说。 「没什么。」筱臣应到。「你没事吧?」 「嗯,好久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了。」桂木玲子弹了弹烟灰。「要你听我说那么多,真不好意思。不过对着你就是有让人想倾诉的冲动。筱臣,你恋爱过吗?」 筱臣沉默了一会,摇了摇头。「大概......没有吧。」 「没有吗?那总有过喜欢人的经验吧?」桂木玲子努力收拾情绪,重新找话题。 「......也说不上喜欢,只是有比较在意的人罢了。」良久,筱臣才淡淡地说道。 「跟我说说好吗?我很想知道能引起你兴趣的是怎么样的人。」桂木玲子好奇地问。 「是个很讨厌的人。」筱臣毫不犹豫地说道:「聒噪、没品,感觉迟钝。既没神经有没大脑,还超级爱缠人,除了脸长得好看之外根本就是毫无优点......」 「你,你的喜好还真不是普通的怪异。」桂木玲子虽然有点意外,却笑着说:「不过筱臣你一定很喜欢她吧?」 「我?怎么可能!」筱臣淡淡地否认着。 「可是你刚刚在笑喔。」 「哪有......」 「你的眼睛在笑。」桂木玲子笑看着他说:「你在说起那个人的时候,表现都不一样了。因为喜欢所以才会在意,筱臣,搞不好你是喜欢她的,而且到现在还在喜欢着。」 「......现在吗?已经不可能了......」筱臣放下杯子轻轻地说道,不知道是说给旁边的桂木玲子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大概也是一段无望的爱情吧。看着筱臣,桂木玲子不禁如此想道。 筱臣把有几分醉意的桂木玲子扶上了车,临走前,桂木玲子问道:「我还可以再约你出来吗?」 因为像今晚这样的约会并不讨厌,所以筱臣没有拒绝。 和康南不一样,筱臣没有什么女性朋友,不,确切一点说,大概是个性使然吧,沉默又不爱多管闲事,筱臣比一般人的存在感要薄弱多。 不过,像桂木玲子这样不理会他的冷漠执意要与他交往的人还是有。五个还是六个?筱臣已经记不清楚了,反正为了维系这种朋友关系而付出毅力和坚持的一直是对方。筱臣出于己愿想要的朋友,至今为止......一个也没有。 在回家的电车里,筱臣透过车门的玻璃看着自己那张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脸,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相貌平平,经常板着一张脸,不幽默也不风趣......国中时的同学就曾说过『就算有心也不知道怎样和他交往』这类的话。筱臣知道他永远也不可能像康南那样受欢迎。 康南天生像个发光体,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吸引别人的目光。筱臣也不例外,从小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在追逐着那个太阳光般闪亮的身影,他羡慕那个单纯的、没有烦恼的,总是能坦率地表达自己的康南。从幼稚圆到小学,从小学到国中,等筱臣回过神来,才发现到自己倾注在康南身上的目光早已变了质。 一时到这一点时,筱臣自己也吓了一跳。那种悸动的心情是不是喜欢他不知道,是不是恋爱他更不能确定,可是,筱臣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除了家人外,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自己从此心里多了一个人。 要喜欢至少也要找到聪明一点的来喜欢啊,筱臣不止一次的这么想过,如果那段青涩、朦胧的感情也算得上是爱情的话,那自己所选的对象还真是让人丧气不已。 随人流走出车站,筱臣花了二十分钟才回到了公寓。门匙在转第一下的时候就开了,空无一人的客厅里亮着灯。筱臣关上门后,才听到了从浴室里传来的流水声。 那家伙已经回来了吗?筱臣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发现前面的茶几上放着几本关于汽车的杂志。他随手拿起一本翻了起来。 是康南特意拿回来给他看的吧。先是房子,然后是汽车,和康南一起,筱臣发现自己原有的金钱观慢慢含糊起来了。 「臣,你回来啦。」 正想着,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嗯。」筱臣应了一声,没有回头。「你又跑到我家去拿钥匙了?」他问。 「谁叫你都不肯把钥匙给我。」带着一阵熟悉的沐浴乳清香,康南靠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问:「你到哪里去了?居然比我还晚回来。」 虽然筱臣有事先跟他说过会晚点回家,可是回来时看着空无一人的房子,康南还是忍不住给筱臣拨了电话,后来想到筱臣会生气,结果他在按下最后一个号码前把电话挂掉,就这么坐立不安的等了一个晚上。 「不是跟你说过我有事吗?」筱臣淡淡的回答说。 「臣,你不会是喝了酒吧?」 「......我从不喝酒。」 「可是你一定是去了居酒屋之类的地方。」康南继续刺探着说。 筱臣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微长的发透着湿气披散着,俊逸清磊的脸上,那双细长的凤眼正以万分不满的神情盯着筱臣。对着这样的康南,本来就对会在意这种家伙的自己感到懊恼的筱臣就更生气了。 「你是谁啊?」他忍不住瞪着康南问道。 康南不由得一怔,急忙说道:「我是小南啊。臣,你还说你没喝酒!」 「康南是在这借住的人,不是我老婆,知道吗?」 「那你又何必对我说那种一下就被拆穿的谎?」凑近筱臣,康南俯下头在他身上嗅着。「你身上有很重的酒精味,还有香烟味。」 「喂,你是狗吗?」筱臣推着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快点起来了啦,我去洗澡就是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哪里去了。」目送着筱臣进入于是,康南喃喃自语,闷闷不乐地搔了搔头。他没有说出来,刚刚他在筱臣身上闻到的除了酒和香烟的味道外还有一阵属于女人的香水味。 ◇◆◇ ◇◆◇ ◇◆◇ ...... 「为什么不要张巧巧?昨天试镜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吗?」 「那是个临时演员吧,不管平时再怎么出色,关键的时候出错怎么办?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上面」 「可是不试试的话怎么知道,张巧巧有拍过平面的经验,也进过摄影棚,应该应付得来。」 筱臣一早被康南和林恩惠的声音吵醒,他气恼的从床上爬起来,走出客厅,怒瞪着那两个扰他清梦的人。「你们好吵。」他口气不悦地说出他的不满。 「啊,臣,抱歉。」康南忙站起来,绕过沙发朝他走去。「把你吵醒了吗?」他问。 「废话。」筱臣火大地叫:「吵那么大声,你睡给我看。」 「对不起,是我不好。」 知道筱臣有低血压,早上被迫爬起来脾气当然不会好。康南伸手揉了揉筱臣的发,试图平息他的怒火。他的动作轻柔得就像在抚摸一只正在发怒的猫一样。 「你以为现在几点钟?」筱臣一手甩开他。早晨七点,对于九点才上班的筱臣来说。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被吵醒的不快使筱臣变得毫无顾忌。「你们干嘛非得要在这里讨论工作?我这里是会议室吗?」他冲着康南吼。 林恩惠从来不知道一向不冷不热,沉默寡言又严肃淡漠的筱臣有这么激动的时候,就像她也不知道一向强势的康南也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一样。她好奇地看着这两个人,突然觉得这两个男人待在一起的时候彼此都变得可爱多了。 「你不要生气嘛。」另一边,康南继续忙着给筱臣赔罪。「因为我今天要飞米兰,想等你起来和你告别嘛。可是我见你昨晚一直睡不安稳,所以想让你多睡一会。小林来了,我们就在这里商议了一下工作上的事,一时没注意越说越大声,对不起喔。」 筱臣还没说话,林恩惠突然惊奇地插进来问了一句,「你们晚上是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吗?」 是没有。林恩惠从打开了的房门看进去,房里的确是只有一张床,不过她一直都以为康南在这里住的时候是睡在沙发上的。想到这两个大男人(其中一个还是接近一米九二的康南)就这么一起挤在一张只比单人床大那么一点的床上,让她惊讶不已。 看着一脸不快地抓着头发的筱臣,康南突然转过头对林恩惠说道:「小林,你先到车上去等我吧。」 「OK。」林恩惠当然知道康南嫌自己碍眼,于是非常干脆地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沉,你还好吧?」康南让筱臣在沙发上坐下,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不过从昨晚回来后,筱臣就有点不一样了。「对不起,臣,你还在生我的气吗?」他问。 筱臣叹了口气,总算是醒过来了。「我有说过在生你的气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可是我知道你在生气。」康南肯定地说道:「我不能什么也不就这样去米兰,我想至少要跟你道了歉才能离开,所以我才会在这里等你醒来的。」 筱臣愣愣地看着他,这个一向粗心大意又不拘小节的家伙在不安吗?因为自己的态度? 「沉,昨晚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开始讨厌我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面对着眼前这个突然开始反省的男人,筱臣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 「你一直在勉强自己配合我,时间长了,自然只有越来越讨厌吧。」 没错,讨厌他的黏贴,讨厌他给自己制造的麻烦,讨厌他对自己的心事毫不知情又任性地缠着他,可是他都已经认命了,这家伙现在才来反省会不会太迟啊。而且,筱臣想道,事实也和那家伙说的刚巧相反,时间长了,当初对康南的讨厌和不耐烦并没有增加的趋势,而是渐渐变成了习惯。 可是要怎么说这家伙才会明白呢?「那么你的意思是,为了不让我更讨厌你,以后只要我对你不闻不问就好了?」筱臣转过身来,看着情绪低落的康南说。 「臣!」康南抗议的叫道。 真是个矛盾的家伙。筱臣不由得想笑。「你的那些话如果早几年说又另当别论,现在才觉悟起来,你以为我会有什么感激的话要对你说吗?」 「可是......」 「在怎么讨厌的人看多了也会变得顺眼起来,你给我的感觉就是这样。」筱臣叹着气。「习惯还真是一件可怕的事。」 筱臣的毒舌又来了,不过康南却笑了。 「笑什么。」筱臣瞪了他一眼。 「我就知道臣不会真的讨厌我,这样我就可以安心地去米兰了。」康南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对筱臣说道:「臣,暂时再见。你要乖乖等我回来喔。」没等筱臣反应过来,康南已一阵风似地出了大门。 楼下,林恩惠正在那辆白色的跑车里等着他。「怎么样?告别的话说完了?」看见康南,林恩惠含笑问道。 「恩,开车吧。」康南应了一声上车,一边把林恩惠递过的墨镜戴上,一边吩咐道。 「看你的心情很不错的样子。」瞄了他一眼,林恩惠说。 「还好啦。」康南从衣袋里掏出香烟和火机,用嘴叼起一根烟,点着了,才说道:「小林,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在工作途中开溜的。」 「谁知道呢。」林恩惠耸耸肩。「你的保证一点用都没有。一遇上筱臣的事你就失控。这次甄选失败的话事务所将会有多大的损失你应该知道吧?」 「因为我就算反对也无效啊。」林恩惠叹道:「我都搞不懂,你干嘛要黏筱臣黏那么紧。」 「我想我是不能这么做吧。」康南苦笑着说。 「为什么?」林恩惠不由得好奇起来。 康南咬着烟轻轻地笑了。「因为我想和臣做一辈子的朋友啊。可是以臣那个性,如果不是我主动,我们两个大概五年也不会通一次电话,十年也不会见一次面吧,慢慢地就会变成完全陌生的人了。」我才不要变成那样,光想就觉得讨厌的康南在心里说道。 筱臣是绝对没有这种感觉的,无论自己离开多久,筱臣连一次问候的电话也不曾给过他,就像它们根本不是朋友一样。当他为此向筱臣抱怨的时候,筱臣居然对他说:因为我没什么要跟你说的,我这里的生活每天都一样。而且你每隔一天来一次电话,要说的话早就说完了,也轮不到我来给你打电话。 虽然听着很有道理,但是康南也开始体会到了自己比筱臣更珍惜着对方的这个事实来。 「只是朋友的话,不一定要筱臣吧?」林恩惠接着问道:「就算你们是青梅竹马,性格也差得太远了吧。」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从来也没有人让我这么不甘心过。」 「不甘心......?」 「从小,臣就什么都比我强。他的聪明,他的坚强,他的沉稳,他的可靠都让我觉得很不甘心。明明一样大,可是臣却总是扮演着哥哥的角色,他照顾我、纵容我、迁就我、包容我......」康南苦笑道:「臣不知道,其实我也有想让他依赖依靠的时候。不过我想那种机会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有了吧,真让人不甘心。」 「是这样啊。」林恩惠虽然不是很解筱臣,不过她却知道康南说的是事情,因为要与任性的康南相处所需具备的条件自己在清楚不过了。 「是啊,幸好解臣的有点的人并不多,而我也无意让更多的人知道。我想,除了不甘心我大概还有点嫉妒吧。」 那是单纯的嫉妒和不甘心还是爱慕,南现在还稚嫩得分不清楚呢。林恩惠不禁想道,可是一旦他想明白了,事情会变成怎样呢?而且,「因为不甘心......所以想和他做朋友......」林恩惠喃喃自语着,真亏他说得出来,男这家伙根本就是逻辑有问题嘛,要不然就是自虐狂,这世上大概也只有他才会因为不甘心和嫉妒而和对方交朋友了。 ◇◆◇ ◇◆◇ ◇◆◇ 下了班,筱臣顺道到车站旁的便利商店买晚上要吃的便当。原本习惯自己做饭的他,由于最近接了许多兼职的工作,忙得连做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筱臣提着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东西往公寓走时,在自己住的公寓附近见到一个人影,仔细地看了会,筱臣带着一丝惊讶快步走了上去。 「妈,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叫道。 在前面徘徊着的人回过头来,正是筱臣的妈妈沈玉洁,看见筱臣,她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小臣,你回来了。我正想找人问问,这几栋大楼哪栋才是你住的公寓呢。」 沈玉洁只在小臣搬进这栋大楼时来过一次,太久没来已经摸不着方向了。 「吗,你找不着怎么不给我电话?」筱臣忙把沈玉洁带往自己的公寓。「如果我不是恰巧回来,你还不一定要找到什么时候吧。」 「我以为只要在转转就能找到嘛。」沈玉洁看着还和以前一样稳重的儿子笑着说。「谁知道你这附近的公寓都一个样。」 「哪里一样了。小娴和小智每次来都能找到呢。」筱臣一边取笑着自己的妈妈一边接过沈玉洁手里提着的袋子,问道:「妈,这是什么?」 「我和你的晚餐啊。」沈玉洁说道:「我来之前准备好的。」这是她才注意到筱臣手里提着便利商店的购物袋。「你刚去了便利商店啊。」 「嗯,之前南那家伙来住了两天,把我的冰箱都掏空了。」筱臣巧妙地隐瞒了自己买了便当的事。 「我知道,他还把你放在我哪里的门匙拿走了。」沈玉洁笑道:「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他一回来就会来找你,干嘛不干脆配把钥匙给他?」 「我就是不想他一回来就来照我啊。」筱臣淡淡的道。 「给你制造麻烦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现在小南每次到你这来都有小心地避开那些追星族不是吗?」沈玉洁说:「再说,小南就你一个好兄弟,他不来找你找睡去?」 「妈,这些话都是南那家伙教你说的吧。」筱臣笑看着沈玉洁问。 「呃......我也觉得有道理......」沈玉洁笑道。「对了小臣,小南说你们决定要一起住,连房子都已经买下来了。我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康南这个大嘴巴。小臣恼怒地想道,什么决定要一起住,根本就是那家伙硬要他帮忙买房子又强迫他答应一起住的,意思完全不一样。可是这要怎么跟老妈说? 「你很为难吧。」沈玉洁笑看着他说:「你觉得是受了小南的照顾吗?」 小臣看了母亲一眼,没有回答。 「我想也是。你一向不喜欢受人恩惠。」沈玉洁接着说道:「这一点我知道,小南也知道,所以他才会一再地跟我说,其实一直依赖受到照顾的人都是他。他说就是因为他有小臣这个朋友,才不会感到寂寞。」 「......只是去拿个钥匙而已,居然跟老妈你说了这么多废话。」筱臣不满地嘀咕了声。 沈玉洁不禁一笑,不管长多大了,这两个孩子的个性与相处模式都一点没变呢。康南还是一样的率性,而筱臣也还是一样的别扭。 「他是怕你改变主意啊。」沈玉洁笑着说。 筱臣一边按下电梯,一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不过沈玉洁还是看到了。 「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了,那就干脆一点告诉小南,让他安心啊。」她说。 「妈,你觉得这样好吗?」筱臣问。 「没什么不一样啊。」沈玉洁看着自己爱钻牛角尖的儿子说:「你们不是一直这样吗?只要小南回来了,他都会住在这里吧。现在不过是换一个住的地方而已啊。」 筱臣不由得惊讶于自己的妈妈都已经四十好几了竟然还能拥有如此单纯而直接的思考方式。 「小臣就是想太多了。」沈玉洁下了最后总结。 妈,是你想得太少了。小臣无力地想道。不过他就是喜欢这样没有心机又容易满足的妈妈。 进了门,小臣打开灯,对沈玉洁说道:「妈,你随便坐坐,我马上就好。」他把从便利商店买回来的东西一股脑塞进了冰箱,又把沈玉洁带带来的菜拿到了厨房。 在他准备这些的时候,沈玉洁在客厅的另一边正四处打量着。她从来没想道一个独居男人的房子会收拾得这么干净,朴素的家具,简单的摆设,总共不到二十五坪大的地方看起来整洁舒适,很有家的感觉。 沈玉洁从很久以前起就觉得自己的儿子很能干,筱臣在家住的时候家里的一切大小事都是他在管,他做的不仅仅是修理门床或电器这类男孩子干的事,连家里的床单、弟妹的衣袜这些本应该由她这个做妈妈的来做的事都考虑到了。 筱臣搬出去后,家里的部分小事才分摊到了妹妹筱娴和低低筱智身上。筱臣负责家计,筱娴负责家务,连最小的筱智也渐渐的能帮上忙了,家里最闲的人反而是身为家长的沈玉洁,因为知道她这个老妈个性迷糊,所以除了偶尔做做饭之外,筱臣三兄妹几乎包揽下了所有的家事。 「妈,吃饭了。」 沈玉洁还在惭愧地想着心事,筱臣已经把菜热好,在饭桌边上叫她了。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吧?」沈玉洁坐下后,看着儿子说道。 「对不起。」筱臣说:「原本上个周末想回去的,可是......」 「我知道你忙。」沈玉洁打断了他的话。「妈又没有怪你的意思。」 「妈,你来照我,是有什么事要说吗?」筱臣像突然想起似的问起母亲此行的目的。 沈玉洁犹豫着,停下了筷子。「小臣,我想找份兼职。」 小臣怔了怔。「是因为小娴要考虑博大的关系吗?」他淡淡地问道。 没想到被儿子一语道破,沈玉洁也愣了一下,「呃,你知道小娴要考博大的事?」 「我是她哥哥啊。」筱臣忍不住笑道。「以小娴的成绩如果不考博大就太可惜了,对吧?」 「嗯,所以......我的意思是......」 筱臣看了沈玉洁一眼接着说道:「妈,你不必担心学费的问题。我早就准备好了。」 沈玉洁轻轻地叹了口气。「对不起,这种事不该依赖你的,可是到头来妈妈却什么忙也没帮上。」 「妈,你在说什么呀。」筱臣回答得很轻松。「我是长子啊,这些事不是我应该做的吗?」 「听着,小臣。」沈玉洁严肃地说道:「你虽然是长子,可是这并不是你的责任。自从你爸爸去世之后,你就一直......」 「......记得爸以前每次出远门时都会对我说这么一句话:沉,你是长子,爸爸不在家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妈妈和妹妹。那时候智还没有出生呢。我想,我现在做的一定是爸希望我做的事。」看着面前红着眼的沈玉洁,小臣笑道:「所以,妈,你什么也不用担心。」 「你这个傻瓜。」沈玉洁低声说道:「你爸爸知道的话只会比我更担心啊。他那么疼你......」心疼着至今仍默默地遵守着与父亲约定的筱臣,心疼他经过了这么多年还存于心底的悔疚,心疼他在大家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努力着......沈玉洁声音都哽咽了。 「妈,你,你这是怎么了?」筱臣慌忙说道:「我又没吃什么苦,真的,我不是一直都很好吗?」 「小臣就算很辛苦也不会说。」 「怎么会?我会告诉妈妈的。」筱臣保证说道。 「真的吗?真的 会告诉我?」沈玉洁问。 「真的,我保证。」筱臣笑道。「妈,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我目前的工作很顺利,生活也很正常,收入也不错,所以你真的不必为我担心。」 现在四十九岁的沈玉洁在一家图案设计公司做绘图员,工作很辛苦,工资却不高。筱臣从大学时起就身兼几职,忙着赚钱养家了。 毕业后进了银行,筱臣也没有停止过做兼职,只不过他兼职的内容不再是去地盘或西餐厅做廉价劳工,而是帮一些小公司做账目核算或财务顾问罢了。 比起之前,收入是增加了,不过筱家的支出却也是有增无减,面对正在发育阶段的低低和即将上大学的妹妹,还有明年就跨进五十大关的妈妈,筱臣的钱包依然还是扁扁的。所以虽然已经是身兼三职了,筱臣最近还是想再找一份兼职。 不过这些事筱臣当然不会告诉沈玉洁,他从小就没有向自己妈妈撒娇或倾述的习惯。因为他不仅要成为一个可靠的哥哥,同时也要成为一个坚强的儿子。 在筱臣的坚持下,晚饭后他把沈玉洁送回了家。因为这样而耽搁了许多时间,筱臣当天晚上工作至天亮才在沙发上稍微睡了一下。 在这么忙碌的时候,筱臣和桂木玲子见面的次数却突然增加了。当然每次见面还是桂木玲子主动提出的,筱臣也不时地籍故推托,但是不擅长说谎的筱臣很快就被玲子看穿,无可奈何之下筱臣将自己在兼职的事告诉了她。解了筱臣急于赚钱的理由后,玲子决定对他『伸出援手』。 「请你不要让银行里的人知道。」筱臣只有一个要求。 「在银行里工作的人不被允许兼职吗?」玲子不明白。 「因为我们拥有许多客户的私人资料,兼职的话很容易会被怀疑是靠出卖客户资料去赚钱,在银行工作的人因此而被停职的也大有人在。」 桂木玲子惊讶不已。「这种事对我说好吗?」 筱臣苦笑道:「我是因为瞒不住才说的呀。知道我兼职,却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而说出去的话,我只会更麻烦。」 「呃......抱歉。」终于明白过来的玲子说道:「可是我是真的想帮你。你放心,这种事我知道该怎么办。」 筱臣阻止不了这位小姐的热心帮忙,只好接受她的好意。桂木玲子也的确帮他找到了几份工作,都是帮一些小型的餐厅整理账目,收入不高,却让筱臣忙上加忙。 就这样,筱臣忙忙碌碌地过了几个星期。晚上,他约桂木玲子到家里来取做好的账目,可是听到门响从房里出来的他,却意外地见到了从米兰回来的康南。 而更让筱臣意外的是,自己开门进来的康南浑身都湿淋淋的,滴着水的散乱长发和还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那件原本应该亭时髦的细绒外套,更是惨不忍睹。可是尽管这个男人全身都如此凌乱不堪,却让人感觉不到他有丝毫的狼狈。他肩上挂着个旅行袋,轻快而优雅地横过客厅,几步来到筱臣跟前。 他一边笑着说道:「我回来了。」一边朝筱臣张开了双臂。筱臣突然回过神来,急忙伸手,及时地把康南挡在了一臂之遥。 「站住,你这个笨蛋,湿成这样干嘛不直接到浴室去?」 「可是我想先跟臣打声招呼......」 「你想把我也弄湿吗?」筱臣恼怒地指着地板说道:「你自己看。」 康南『啊』地一声轻叫,因为他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筱臣客厅的地板上一定又湿又脏,除了从他身上滴下来的雨水外还有满满的他刚刚印上去的新鞋印。 「呃,臣,我......」康南结结巴巴地说道。 「我什么我?还不赶快给我到浴室去!」筱臣恼火地打断了康南的话。不由分说地把康南赶进了浴室。 这家伙,一回来就尽给我添麻烦,筱臣一边找着拖把,一边喃喃骂道。浴室里又传来了康南烦人的声音。「臣,臣......」 「你给我闭嘴。」还没下火的筱臣骂了回去,同时迁怒地把康南带来的同样湿得不象话的旅行袋踢到了门边。 用力擦着地板,筱臣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虽然讨厌康南这种毫无自觉又不客气的行为,但是无法否认,他一来,屋里的气氛就变得不一样了。原本静谧的空气也流动起来,融入了一丝热闹与安定。 筱臣知道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只有像康南这种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中的『放肆』行为才能让原本寂静了许久的房子多了份人气。 真不甘心啊,筱臣想道,明明还在做着这种麻烦的事,可是气恼的情绪却渐渐消失了。对着康南他的脾气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将拖把弄干净后,康南也从浴室里出来了。看着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的康南,筱臣惊讶地问道:「你干嘛不穿衣服?这样子不冷吗?」 「冷啊。可是刚刚想叫你帮我把衣服拿进来时,你叫我闭嘴。」康南委屈地说。「臣每次见了我都一脸的不高兴。」 「你叫我怎么高兴得起来啊。有谁会像你这样湿淋淋的走进朋友家的?」 「我也没办法啊,怎么知道会突然下那么大的雨嘛。」康南靠近筱臣,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把他抱进了怀里。「你刚才那么生气,我都还来不及跟你打招呼呢。」 筱臣的身体被直接圈进了康南的怀里,脸和唇压在他赤裸着的胸膛上,那还散发着热气的温暖的肌肤触感让筱臣浑身一僵。筱臣的脸瞬间红透了耳背。 「快......快放开我。」筱臣挣扎着说。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异样,康南稍微放松了环在筱臣背上的手,却仍然把他禁锢在怀里。 「你没穿衣服......」筱臣红着脸说。 「你又不是没看过我的裸体。」神经粗大的康南不知道筱臣在介意些什么。 「我,我......只在你六岁以前看过。」 「咦?臣,原来你一直都想看我的裸体啊!」康南哈哈一笑,把手放到围巾上满脸戏谑地问道:「那,现在要看吗?」 「你,白痴!谁要看了。」筱臣迅速地别过了头:推开宴请的障碍物。「把衣服穿上啦。我要去洗澡了。」 康南微笑地看着逃走似地进了浴室的筱臣。他喜欢这样的臣,打破了冷漠表相后的臣其实很可爱。对康南来说,之遥这点不变,他就很满足了。 找到自己带来的旅行袋,正要拿出替换衣服的时候康南听见门铃声,他惊讶地站起身来。据他所知,臣从来没有让除了他以外的朋友到这里来过,那么现在来的一定是筱家的人。 这么晚来找臣,不会是臣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吧。康南顾不上找衣服,两三步跨到了玄关,把门打开。 站在门外的是个年轻的女性,有着一头染成褐色的卷发和一张知性的漂亮脸蛋。但却是个不认识的人。 「请问......」 怔忡了一下,两人同时开口说话,又同时停了下来。 「你找谁?」最后还是康南先开了口。 「啊,我是桂木玲子,请问筱臣在吗?」 桂木玲子?康南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完全无法把这个女人和筱臣联想在一起。 「请问他在吗?」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惊疑不定的男人,桂木玲子又问了一句。 事实上被吓到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吧,桂木玲子想道,虽然她来筱臣这里的次数不时很多,但也知道筱臣是独居,而现在居然有个半裸着的男人跑出来应门。还好她不时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不然早就大叫起来了。 「你找臣吗?他在,不过正在洗澡。」好不容易收拾起惊讶的情绪,康南回答道。 呃,洗澡?桂木玲子一怔,可是这个男人也是一副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就从浴室里跑出来的样子。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桂木玲子犹豫起来,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你不进来吗?」康南问。 「呃,我现在进去......方便吗?」桂木玲子问。 因为太过惊讶,康南直到这时才想起自己是光着上身在给一位女士开门。「啊,抱歉。你先进来等一下吧,臣很快就出来了。」他慌忙把玲子让进屋。「你随便坐一下。」提起旅行袋,康南迅速地走进了房间。 她是谁?和臣是什么关系?康南乱纷纷的脑袋里来来去去的就这两个问题。他从来也不直到臣身边有这样一个女人,不知道除了自己和臣的家人外还有别的人可以进到这屋里来,似乎......在他没察觉的时候,筱臣有了不为他所知的生活。 沉积在心底的是郁闷还是深受打击,康南自己也说不上来。可是,那种不快和针刺般的痛楚却是那么的强烈,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胡乱地穿上睡衣,以他作为职业模特儿的水平,绝对可以穿得既迅速又美型,可是康南却接二连三出了差错,不时把衣服穿反,就是扣错扣子,等他终于弄好回到客厅时,筱臣已经从浴室里出来了,正与桂木玲子排坐在沙发上,看着放在茶几上几册厚厚的账本。 康南本能地抗拒着这陌生又令人不安的景象,他走过去,在它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筱臣和桂木玲子同时抬头看了他一眼,却什么也没说。筱臣收起茶几上的东西,把它装进一个纸袋中交给桂木玲子。 「那么就麻烦你交给他了。」筱臣说。「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我有开车来。」和康南刚进来时不同,桂木玲子一身干爽。 「臣,不介绍一下吗?」终于忍不住开口的康南问道。 刚才因为这个男人是赤裸着上身去开门的,所以桂木玲子没敢仔细看,现在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开始打量起眼前的这个男人来。 拥有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美貌和存在感,这个男人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都可以媲美世界一流模特儿,明明浑身都散发着成熟男人才有的刚毅气质,那双细长的眼睛却清澈纯粹,毫不掩饰。 这种感觉和第一次见筱臣时的感觉非常相似,与其说它们不懂得掩饰还不如说它们不打算掩饰,这种直接反映着内心的目光一般只出现在孩子或极其纯真的人身上,非常罕见,但桂木玲子却遇到了两个。 康南看她的眼光充满了惊讶、迷惑、不安,还有......带着少许敌意的不满和不快。他不欢迎她的到来,可是大概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的这种情绪来自哪里吧。 桂木玲子笑了,虽然捉弄好男人不是她的乐趣,但是这个人已经充分引起了她的兴趣。比起总是波澜不兴的筱臣,康南的反应更令人期待。 「很抱歉。」抢在筱臣开口前说话的桂木玲子笑道:「我刚才没说清楚。我是筱臣的相亲对象,桂木玲子,二十六岁,未婚。」 「什么?」康南大叫一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却『碰』的一声撞到茶几上,他一边捂着撞痛了的膝盖一边结结巴巴说道:「相......相......亲?」 强忍着一脸的笑意,桂木玲子下意识地看向筱臣,只见他正用一脸受不了的表情看着康南。 「他是康南......」筱臣有点无奈地介绍说。 「我是他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康南抢过来说道,似乎一个『最好』说明不了问题,他连说了三次『最好』。 「是吗?那么以后请多多指教了,康先生。」桂木玲子笑着,朝康南礼貌地点了点头。 桂木玲子离开后,筱臣回到厅里,在清洗客用杯子的时候,尽管没回头,他也直到康南正在他身后盯着他看,那缠绕的视线和紧绷的空气让他无法再若无其事。 回过身来,他对上了康南一双黑沉的眼眸。「干什么?那样盯着人看是很失礼的事。」 「臣,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康南忍耐地问。 「......关于什么?」 「关于什么?当然是关于那个女人的事啊。」康南叫道:「我不相信你会去相亲......」 「你不相信我也没办法,但那是真的。」筱臣淡淡地说道:「拜我们银行分副社长所赐,我认识了分社长的千金,就是你刚才见到的桂木玲子小姐。」 犹如当头一棒,康南呆愣着,脸色变得铁青。 看了一眼完全呆住的康南,筱臣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也许要让他们失望了,我们在一起没有恋爱的感觉。」 「真......真的?」康南小心翼翼地问道。 「暂时来说是没有。」 那就是说也许以后会有?康南又呆住了。 「先不说这个,你的反应未免太大了吧?」筱臣瞪了他一眼问:「我去相亲是那么难以想像的事吗?」 难以想像吗?不,只是大受打击而已。康南从来也没有想到当自己听说了臣曾经相亲的事时会那么的震惊,那么的怨怼,那么的彷徨不安。那突然爆发的情绪让他难受得不得了。他这时候才发现,筱臣终有一天会有女朋友,终有一天会结婚,终有一天会有他自己的家庭这种理所当然的事他连想也没想过。他还以为他会和臣就这样过一辈子。 可是桂木玲子的出现却彻底打破了他的计划,或者更正确来说是彻底惊醒了他的美梦。 无法压制的焦躁感和无力感在他体内焚烧,这一晚,躺在筱臣身边,康南有生以来第一次失眠了。 ◇◆◇ ◇◆◇ ◇◆◇ 筱臣觉得最近的康南很奇怪。自从他在米兰回来后,就突然变得忙起来了。除了第一个晚上,筱臣几乎和他碰不上面,虽然直到他有来自己的公寓睡觉,可是他每次都挑自己睡着的时候才来,早上等他醒来时,他又早已出了门。 本想问问他参加模特儿大赛的结果,想告诉他新房子已经快装修好了的事,但筱臣就是找不到机会。 又一个星期六,越想越不放心的筱臣决定打个电话给筱臣的经纪人林小姐问问是怎么回事?他坐在沙发上打通了林小姐的电话。 「啊,抱歉,林小姐,我是筱臣。」 「筱臣?」林恩惠在电话那边说道:「真难得你会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的,我想知道康南最近是不是接了很多工作?他从米兰回来后,我们只碰过一次面......」 「啊,说到这个,我也觉得奇怪呢。」林恩惠说道:「南他突然跟我要求增加工作,他自己来要求增加工作耶,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事务所这边当然是求之不得。你不知道,至今为止因为康南的关系而被我们推掉的工作有多少......」 「那个--」筱臣忙插进来问道:「南没说为什么突然想增加工作吗?」 「我问了,但他没说。不过我想一定和你有关。」林恩惠说。 「和我?」筱臣惊讶地问。「为什么说是和我......」难道是和他最近增加的兼职有关?筱臣突然想道,可是,康南是怎么知道这种事的?他不是刚从米兰回来吗? 「筱臣,我是不清楚那家伙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有干劲,不过,根据以往的经验,南的一切异动都和你脱不了关系。」 ...... 「林小姐,我可以问吗?南在米兰的比赛......」 「呀,他没对你说吗?」林恩惠惊讶地说道:「这种事他不是通常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吗?」 「那,究竟是什么事?」 「是意外的收获啊。我们原本是打算让南参加J-S举办的那个国际模特儿大赛的,不过既然要去米兰,事务所就把一些时装秀排在一起,南到米兰的当天晚上就参加了一个中级秀,在哪里我们遇到了摄影大师尤吉恩?梵修先生,他看了南的表演后很满意,立刻就与我们约定为《巴黎时尚》拍一辑夏季写真集的事......」 「那个,比赛......」 「啊,我们没有参加。因为尤吉恩先生保证说只要看了他拍的写真集,J-S没有不欢迎南加入的可能性。」 「他这么说你们就放弃了?」筱臣怔怔的问。 「因为说这话的人是尤吉恩先生。」林恩惠说:「他在业界中是个非常有分量的大人物。至今为止被他看中并拍摄过的模特儿不超过十个人,没有一个不是身价百倍,最后成为世界最顶尖的模特儿的。」 「原来如此。」 「筱臣,你在担心南吗?」 「......有点。那家伙最近......怪怪的。」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就当是这样子了。」林恩惠说:「这样吧,我会在他与尤吉恩先生见面前给他排个小假,不过顶多也是一个晚上而已,你们好好谈谈。」 咦? 「唉,我想这样做比较保险。」林恩惠在电话那边叹气。「虽然南很清楚这次的拍摄工作对他未来模特儿生涯的重要性,但是也不保证他不会在摄影途中因为你的事而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来。所以,以防万一,拜托你们有什么意见都在拍摄前说清楚吧。」 哪有什么意见?筱臣想道,他根本不记得和康南有过什么争执。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的筱臣决定今晚就算不睡也要等康南回来。 不知喝完第几杯咖啡,筱臣在家里一边做着兼职一边等康南回来。可是整整等了一个晚上,康南还没回来,筱臣强撑着的眼皮又开始显得沉重,不知不觉就趴在餐桌上假寐了起来。 感觉上好像就这样睡了好久,当筱臣朦胧中听到了一阵在静夜中显得特别响亮的脚步声时,才突然醒了过来,他迅速地来到门边,把门打开。 谁知道他刚一开门,门外一人便倒进了他怀里。筱臣一惊,耳边传来了一把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说道:「抱歉。我好累,让我靠一下。」 康南自顾自地说完,也不管筱臣答不答应便垂下了头,半倚半挂在了筱臣的身上。 筱臣被他的重量压得退了两步,他忙不稳住重心,用手撑住康南的身体,但是对那个比自己庞大那么多的躯体却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康南,醒醒,别在这睡......喂,你听到没有?」筱臣使劲推着康南,不一会儿就已经气喘吁吁了。「拜托你站好......呼呼......我扶......你回房......」 筱臣一边说一边还不死心地想摇醒康南,谁知道一下没留神脚下,被康南那双修长的腿绊倒,两人就这么『碰』的一声以起倒在了地上。筱臣理所当然成了垫背的,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而康南也被震得醒了过来。 「......怎么了?」他自筱臣身上抬起头来,睡意未消的双眼模糊地对上了筱臣,然后他露出了个宽心的笑容。「原来是臣你呀......」话未说完,康南又倒回到筱臣身上,继续梦游太空。 「喂喂......」反应过来的筱臣急忙叫道:「笨蛋,你给我醒来......喂,你......你该不会打算就这样睡一个晚上吧?」 康南用混沌的呢喃声回答了他。 筱臣无力地叹了口气,他知道现在的康南只怕打雷都打不醒了。 康南这几天是真的累坏了吧。筱臣低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康南那张原本帅气飞扬如今却染上了满满倦意的脸。这个众人严重的偶像明星现在就这么安然地窝在自己的怀里呼呼大睡,一如年少时的他一样的纯粹与毫无防备。 最先喜欢上的就是这样的他吧,筱臣在心里请叹着。尽管年纪长大了,个子也长高了,筱臣还是不是地在现在的康南身上看到过去的他--那个又任性又赖皮,使尽手段也要黏着自己不放的康南。 这也是筱臣一直无法彻底地抛下这段感情的原因。抛不下的是看到他对自己依恋时的暗喜和每每看到这样的他时心底触骨的悸动。 可恶的是,这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总爱毫无自觉扰乱他的思绪,让他心里掀起不该有的情潮。 轻轻揉着康南散在自己胸前的柔软发丝,筱臣闭上了眼。就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种寂静的夜里,被熟悉的气息包围着,在最靠近这个男人的地方和他一同呼吸能让自己感到如此的安心与幸福。 ◇◆◇ ◇◆◇ ◇◆◇ 筱臣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的床上,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里来的。康南已经不在身边了。筱臣坐起身来,发现浑身的骨头都在疼,尤其是被康南压了整个晚上的肩膀和腰更是痛得像散了架一样。筱臣勉强活动了一下手臂,然后起床漱洗。 刚从浴室出来,筱臣便听到了门铃声,这才记起自己约了桂木玲子。浴室拖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身体出来开门。 「早啊,筱臣。」一大早就神采飞扬的玲子对筱臣笑道。看着还残存着一点睡意,头发翘翘的,身上还穿着简便的家具服的筱臣,她突然觉得比起那个总是梳戴整齐并一脸严肃的筱臣,自己更喜欢这个样子的他。「我以为你还没起床呢。」她说。 「我刚醒。先进来坐一下吧。」下沉把桂木玲子请进客厅。「喝咖啡好吗?」 「今天不要吧,等你把咖啡泡好都什么时候了,泡茶好了。」桂木玲子一边到沙发那边坐下一边回答说。 筱臣虽然有些不乐意,但最后还是主随客便的地泡起了茶。因为和康南住在一起,所以家里除了咖啡之外筱臣也有给喜欢茶多过咖啡的康南准备一些茶包。 泡杯茶远比泡杯咖啡要简单得多,筱臣把茶包放开杯里冲进热水就算把茶给泡好了。当他端着茶回到客厅时,发现桂木玲子正从沙发上抬头看着他,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怪异。 怎么了?筱臣看着她,无声地问道。 「这个......」桂木玲子递给他一张便条纸。「是给你的。抱歉,因为没有折叠,所以我不小心看到了。」 筱臣把茶杯放下,结果桂木玲子递过来的纸条,只见上面写倒: 臣,我今天有两个通告要忙,晚上大概回不来了。 很抱歉,昨晚把你累坏了吧。幸好你今天休息,身体不舒服的话就别勉强起来,好好休息一下。 晚点有空档的时候我会再打电话回来。 末了还有一个落款是:你亲爱的小南。 筱臣看完已经满脸通红,嘴角抽筋。该死的康南,居然写这么肉麻的东西还敢放在客厅里,现在被桂木玲子看到,真是丢脸丢到家了。筱臣一边在心里咒骂着康南,一边把那张便条纸揉碎。 「那个......」桂木玲子迟疑了一下说道:「虽然之前有怀疑过,不过我没想到你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啊?正觉得火大的筱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你和那个男人......你们是恋人的关系吧?」 筱臣怔了一下之后,才突然明白了玲子的意思。这纸上所写的内容除了肉麻意外,还有足以引起别人误会的暧昧语句。「不,不是......」知道玲子误会了,筱臣失声叫道:「不是这样的。」 知道筱臣只想和自己做朋友,桂木玲子早已有了『被抛弃』的觉悟。看着这个不轻易变色的男人,她不由得笑道:「筱臣,你别紧张,我不会排斥同性恋,更何况,如果对象是那个男人的话,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很容易会陷下去的啦。」 根本就不是那回事,筱臣无力地呻吟着,心里已经把康南骂了数十遍了。
装修公司的人打电话来告诉筱臣房子已经完全装修好了,只等他过去验收并把装修费的余款结清。 虽然知道康南人在国内,但也知道他不可能抽得出时间去验收房子,筱臣只得和装修公司的人商量,把验收的时间拖延至周末。 想起来,虽然是康南买的房子,可是康南也不过是给房地产公司的人打过一个电话而已,之后的事都是他在做。康南到现在为止不仅没去看过自己的新住所,连新住处在哪里都不知道。而且......筱臣叹了口气,新房子的拥有者目前还写着他的名字。 怎么也好,始终是正宗的户主,筱臣还是打了个电话给康南,把这件事告诉他。 「......啊,已经全部装修好了吗?」康南在电话那边听了也很高兴。 「是的,我今天会去验收......你能来吗?林小姐说会给你安排个小假,不是吗?」 「对啊。不过今天的工作至少要到八点才能结束,所以我就不去了。今晚我会早点回去的,你要等我喔,臣。」 「知道了。」 今晚,今晚他有好多话要和康南说呢。 刚装修好的房子焕然一新,不是十分豪华但却十分高雅,完全保留了房子原本的风格。尤其是庭院,整理过之后充满了古雅幽静和闲寂简朴的情趣,筱臣自己很满意,就不知道身为户主的康南满不满意了。 楼上正好有两间主卧室,一间的主色调是沉稳的天蓝,而另一间则是跳脱的柠檬黄,一看就是代表两种不同个性的人的眼色。 筱臣在选色时并没有征求康南的意见,虽然没听康南提过,但不知为何他就是有这么一个印象,康南喜欢柠檬色。而筱臣也觉得这种明艳的眼色很适合康南。 直到走进这间卧房,筱臣才突然察觉自己心里其实有多盼望康南能早点来看看这房子,因为大从一开始他就是一边揣测着康南的心思一边来做这件事的,康南会喜欢这地方吗?康南会喜欢这格调吗?康南会喜欢这庭院吗?康南会喜欢这颜色吗?康南会喜欢这样的?还是那样的?他一直都是以康南的眼光来选配这一切的。 如果那家伙以后能稍微体会一下他的用心就好了。筱臣不禁心里苦笑。 ◇◆◇ ◇◆◇ ◇◆◇ 回到家已经将近八点。筱臣吃了从便利商店买来的便当后,估计康南可能一时半刻还回不来,正打算到浴室里洗个澡,却听到大门『喀』的一声响,康南拿着个大纸盒走了进来。 「臣,你已经回来啦。」看见筱臣,康南高兴地叫了声,把纸盒往桌上一放就过来拥抱了筱臣。 「......你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习惯?」被抱着,筱臣嘟嚷着说。 「什么时候都不该。」康南笑着回到,「我喜欢看臣被抱时一脸为难的样子。」 筱臣皱着眉一把推开了他。 「开玩笑,开玩笑的啦。」康南急忙说道:「臣,你该不会当真了吧?」 「就算是开玩笑,你的这种坏习惯也还是尽早改掉的好。」筱臣哼了一声。「让开,我要去洗澡了。」 「啊,等一下,臣。」康南说着,打开放在桌上的纸盒。「这是我今天收到的妈妈寄给我们的礼物。」 「你说这是瞳子阿姨要送我们的礼物?」看到康南迅速地撕开包装盒,筱臣问道:「为什么......瞳子阿姨要送我们礼物?」 筱臣口中的『瞳子阿姨』之的是康南的妈妈,她结婚之前的名字叫做今井瞳子,是个日本人,筱臣从小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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