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日报社直属《人民论坛》杂志特约评论

市场是个好东西，但缺乏制约的市场却一定是血腥的市场；

政府是个好东西，但缺乏制约的政府却一定是腐败的政府；

由此而论，大学是个好东西，但缺乏制约的大学却一定是毁人不倦的大学。

可以看出，这样的逻辑，几乎可以解释世间不完美的万事万物，当然也便可以解释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先生最近的愤怒。因为令纪校长发火的"某些大学教授"之所以成了"利益集团的代言人"，根子还在于缺乏必要的制约上。

当然，问题的根本还在于，为何他们失去了制约？为何某些堂堂的大学教授在转型中国竟自甘堕落，甘当了利益集团的代言人！

问题是这么来的。5月4日，在北大校庆所举行的"校长论坛"上，中国人民大学校长纪宝成对当前"大学围着市场转"的思想提出尖锐批评。纪宝成表示，市场经济"是以物质利益为动力的"，但大学的使命和精神，要求它与市场保持一定距离。同时，纪校长对某些教授成为利益集团的人表达了自己的愤怒。

也就说，纪校长首先责难的是"大学围着市场转"这一持续很长的"教育市场化"风潮，认为这样会最终带来大学使命和校园精神的丧失。从大众的眼光看，这无疑是正确的，因为我们已经从多方面了解到了"教育市场化"的危害，并对其催生的各色丑恶现象有了深恶痛绝的极致感受。这一点，只要你问到任何一个家长，都可以为我们讲出几段切身案例。

而按照"精英"的眼光来审视的话，纪校长所讲的事实也无可厚非，因为只要你关注一下那些林林总总的"精英论坛"，尤其是事关企业和金钱的论坛，你便能发现那些为利益集团代言的大学教授的身影。他们是大学教授群体中的"明星"，学校发放的那点薪水对他们根本不足挂齿，他们是最"市场化"的，但同时也享受着校园行政化的所有好处。他们一方面抱怨教师的工资太低，另一方面却享受着汽车洋房等"超人"的生活待遇。对他们而言，"跑活市场"才是生活之本。

我说过，市场是个好东西。对此，这些教授们一定是举双手赞同的。但为何纪校长会对此大发牢骚呢？我想至少有三大原因：其一，这些教授们的"市场化活动"影响了教学质量、科研任务；其二，这些教授们的"市场化活动"影响了大学的校园风气；其三，这些教授们的某些"市场化言论"是建立在其丧失作为一个学者的良知基础上的。作为一个校长，纪宝成对前两点一定是不满的，而更可怕的是，即便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人们也会对某些大学教授的第三个"市场化特色"感到愤慨。

拿笔者熟悉的金融圈而言，这样的教授可以找出不少，笔者对此也提出过批评，但原因并不在于我反对他们利用闲暇参与市场，利用智慧服务市场，而在于其言论缺乏一个学者应有的严谨，在于其言论缺乏一个学者应有的良知。

事实证明，一旦铜臭味塞满了某些教授的大脑，教授沦为"叫兽"，事情就变得可怕了。因为一个习惯于讲话言不由衷甚至习惯于指鹿为马的教授不仅可以培养出善于指鹿为马的学生，而且还会因其影响力把丑陋传递给整个社会，这样的结果，便绝对是正直的"纪校长们"难以接受的了。

但走出校园的市场化行为绝非一无是处，所以正确的做法还在于"制约"。所以我的建议是，高校并无必要限制教授们的市场化活动，但是，学校却需要考察其教学和科研质量，并对他们的"市场化言论"建档，以此来考察某些教授的敬业度和职业道德水准，并参考这一考核结果决定其职务升降乃至校园去留问题。否则，某些老板兼"叫兽"影响的，便是中国高校的荣誉，便是大学教育的成果，便是作为"下一代"的无辜的莘莘学子了。

其实，对"市场化"的制约和对高校"官僚化"的制约一样，因为高校的"官僚化"同样会压制人才，败坏校风，并最终贻害学生。试想，如果高校里也盛行官官相护，盛行行政压迫，盛行以官论薪等等陋习，教授们不同样会苦不堪言么？

所以，问题的核心便依旧是改革的问题了，即中国的高校如何改革，改革出的漏洞如何弥补，改革的市场化方向是否完全适用于高校建设，以及，如何在大学管理体制改革的问题上走出适合于中国国情的自己的道路......

我想，这些问题所拷问的，便不仅仅是纪宝成校长，不仅仅是大学教授，而是全体中国人了。

 侯宁